
認親宴那晚,我把住了十九年的主臥,讓給了顧家真正的女兒。
我還把那隻琉璃音樂盒送給了她,那是我每年生日許願都要擺在桌上的東西。
哥哥說我不舍得就直說,裝什麼大方。爸爸說我在給她下馬威。
媽媽一句話都沒說。
他們都覺得自己看透了我,可他們誰都不知道,客房的床底下粘著什麼。
......
認親宴散場的時候,樓下還剩半個蛋糕沒切完。
奶油上寫著“歡迎清禾回家”,這幾個字是我下午親自去蛋糕店訂的。
我上樓打開主臥的衣櫃,把衣服一件件疊進行李箱。
兩個箱子就裝完了。十九年的東西,比我想的少。
顧清禾站在門口,手攥著新裙子的裙角,攥出了一道褶。
“姐姐,你不用搬的。”
“要搬。這間朝南,冬天曬的到太陽,你晚上能睡的好一點。”
她還想說什麼,我已經把書桌上的琉璃音樂盒拿了起來。
盒子是藍色的,底下有個銅發條,上一次擰還是我十九歲生日那天。
我把它放進她手裏。
“這是我每年生日許願時擺的,現在該輪到你了。”
顧清禾愣住了,捧著盒子不知道往哪放,最後隻抱在了胸口。
走廊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顧遲靠在牆上,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領帶已經扯鬆了。
“不舍得就直說,裝什麼大方。”
我沒接話,低頭把箱子的拉鏈拉上,拉到一半卡住了。
又往回退了一點,再拉過去。
拉好以後,我拎著箱子從他身邊走過去。他往旁邊讓了半步,沒幫忙。
下樓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爸爸坐在沙發上解袖扣,解了兩下沒解開,他索性不解了。
“她這是在給清禾下馬威。”
他是對媽媽說的,聲音不大,可樓梯離沙發隻有五六米。
媽媽坐在他旁邊剝橘子。
橘子皮斷了,她就拿著那半截皮,沒再往下剝。
她什麼也沒說。
我拎著箱子拐進樓梯後麵的小房間。
那是家裏的客房,在我五歲搬去主臥之前,我在這裏住過。
陳媽跟在後麵,抱著我的枕頭和一摞書,眼圈有點紅。
“念念,被子我待會給你拿床新的,這屋的潮。”
“不用麻煩,陳媽,我自己來。”
她把東西放下,站在門口不肯走。
我關門的時候,在門縫合上之前回頭衝她笑了一下,然後落了鎖。
陳媽後來跟我說,我那個笑她記了很久。
她說那不像是委屈,倒像是認命。
我當時不知道自己笑成了那樣。我隻記得鎖舌落下去的時候,哢噠一聲,挺輕的。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窗戶對著後院的垃圾桶。
我從包裏翻出一個舊本子,封皮都磨白了。
第一頁寫著一行字:我在顧家的東西。
下麵列了十幾條,有的字是小學時候寫的,歪歪扭扭,有的是去年才補上的。
我找到第二條,主臥,用筆劃掉。
再往下翻,第七條,琉璃音樂盒,也劃掉。
劃完以後,我在最底下空白的地方,另起一行。
第一天。
寫完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本子合上,塞進了枕頭底下。
敲門聲是十點多響的。
“念念,開個門,被子我還是給你拿來了。”
陳媽的脾氣我知道,不開門她能在外麵站一宿。
我開了門,她抱著一床新棉被擠進來,非要親手給我鋪。
“你從小就鋪不平床單,四個角老是翹起來。”
她跪在地上,把床單往床墊底下塞,手伸進床板和牆之間的縫裏。
然後停住了。
“這底下粘的什麼?”
我站在書桌邊,沒動。
陳媽使勁一扯,透明膠帶撕開的聲音很響,一個牛皮紙袋掉在了地板上。
袋口沒封,裏麵的東西撒出來一小片。
全是照片碎片,剪的很碎,最大的一塊也隻有指甲蓋那麼大。
陳媽撿起一塊,翻過來。
那是顧家的全家福,我十二歲那年在照相館拍的,爸爸媽媽坐著,哥哥站在後麵。
照片上我原本站的位置,被剪掉了。
陳媽抬起頭看我,手裏還捏著那一小塊照片。
我這才想起來,這個袋子,是我十二歲那年親手粘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