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老師,課後單獨給小宇補點競賽超綱內容吧,考不好我絕對不怪你!”
送走學生,林強湊到走廊拐角,滿臉討好地跟我說。
聽見這句熟悉的話,我指尖驟然發涼。
上一世,我正是信了他的承諾,心軟私下給他兒子補課。
結果林小宇競賽沒獲獎,林強立刻翻臉,
他反手誣告我主動誘導、違規補課。
我被機構開除,被教培行業拉黑。
受盡旁人指點非議,大好前程徹底被毀。
再睜眼,我竟然重回到了這場算計的開始。
我看著麵前的林強,扯了扯嘴角。
“補課可以,但要走正規流程”
1.
林強皺了皺眉,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他指尖撚著沒掏出來的煙盒,想起機構走廊禁煙,又硬生生把煙盒塞回了褲兜。
“張老師,咱們私下補就行。”
“不用走什麼流程,我給你按兩倍課時費算,微信直接轉你,不走機構賬。”
“保證不跟任何人說,你也能多拿點錢,何樂而不為?”
他這點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私下補不用走機構報備,出了事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他半分風險都沒有。
我沒接他的話,而是打印了一份《超綱內容補課知情同意書》,遞到他麵前。
紙質版是加厚的銅版紙,字印得清清楚楚,
每一條權責都標了粗,我特意找做律師的朋友改過,沒有任何漏洞。
林強一臉疑惑接過,掃了兩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同意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本次超綱競賽內容補課為家長主動提出申請,超綱內容難度較大,提分概率不做百分百保證,所有教學內容均已報備校區合規部,出現任何成績問題,機構及任課老師不承擔相關責任。】
他指尖把同意書的邊緣捏得起了白褶,本來堆著笑的臉瞬間拉得老長。
“張老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強把同意書捏得皺巴巴的,
“咱們都認識大半年了,小宇上你課上了快兩個學期,我是那種會耍賴的人嗎?”
“我都說了考不好絕不怪你,你整這一出,不是故意寒磣人嗎?”
我語氣平靜。
“不是不信任你,是現在監管查得太嚴。”
“上周隔壁商圈的同行剛被家長舉報私下補超綱,整個校區被罰了十幾萬。”
“負責的老師直接被吊銷了教師資格證,我擔不起這個風險。”
“你要是不簽,這個課我沒法補。”
旁邊教務李萌剛好路過,手裏還抱著剛整理好的學員課時表,見狀立刻過來幫腔。
“林先生,這是校區剛出的新規定,我們昨天剛開的全員會。”
“所有超綱類補課必須簽知情同意書,不然係統根本錄不了課時。”
“就算張老師願意給你家孩子補,也排不上課啊。”
林強臉色變了又變。
他站在原地,腳蹭了兩下地板,眼神瞟了瞟走廊盡頭正在收拾教具的其他老師,
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同意書,明顯是在權衡。
他找了好幾個老師,都不願意私下給孩子補超綱內容,
就我之前上課效果好,林小宇也願意聽我的課。
錯過我,他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老師。
僵持了幾分鐘,林強咬了咬牙。
“行,簽就簽。”
他不情不願掏出手機,給林小宇打了個語音。
沒兩分鐘,林小宇攥著半袋橘子糖,手裏還捏著剛換的奧特曼卡片,
磨磨蹭蹭走了過來,老遠就耷拉著腦袋,
明顯知道是要談補課的事,嘴撅得能掛油瓶。
林強又去辦公室找了校區主管王主管。
我早就跟王主管打過招呼,說有家長主動要求補超綱內容,
需要走正規簽字流程,王主管本來就怕擔合規風險,一口答應了。
王主管手裏還拿著剛打印的合規通知,過來坐下就先跟林強強調:
“林先生,這個同意書不是針對你。”
“現在教育局查得緊,我們也是為了大家都好,真出了問題,誰都擔待不起。”
三方坐齊。
我把同意書一式三份攤開,又從口袋裏摸出錄音筆,按了開機鍵放到桌邊。
林強瞥了眼錄音筆,嘴角抽了抽,臉色更難看。
“還要錄音?”
“對。”
我點點頭,
“留個憑證,對大家都好。”
王主管也開口:
“林先生放心,錄音我們隻存在校區的合規檔案裏,絕對不會外泄。”
林強沒辦法,隻能壓著脾氣,先在同意書上簽了名。
他拿著筆,按得筆帽嘎嘎響,惡狠狠劃上自己的名字,力道大得差點把紙劃破。
林小宇本來就不想補超綱內容,抿著嘴,
一筆一劃寫了自己的名字,寫完還偷偷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點感激。
王主管最後簽了字,蓋了校區的章。
我把三份同意書分別收好,
給林強的那份我特意裝到了文件袋裏遞給他,
他隨手就塞到了外套的大口袋裏,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我自己留的那份,我當場拍了高清照片,
分別存到了手機加密相冊和私人雲盤兩份,
錄音筆的文件也同步備份了一份,確保不會丟。
林強簽字的時候翻了個大白眼,嘴裏嘀嘀咕咕的,
說我太小題大做,以後孩子要是考好了,他還能賴我不成。
臨走前他還拽著林小宇的胳膊,惡狠狠地瞪了孩子一眼:
“回去好好學,要是競賽拿不到獎,我看你過年還好意思要壓歲錢。”
我心裏清楚。
他現在覺得麻煩,等孩子考不好的那天,就知道這些東西有多重要了。
我看著他簽字時不耐煩的臉,心裏暗笑。
這張紙,就是將來他敢甩鍋時,第一個抽在他臉上的實錘。
2.
之後的每一次補課,我都會提前把當天要講的超綱內容整理成清單,打印兩份。
一份給林強簽字確認,一份我存檔。
一次補完課,他堵在教室門口。
手裏攥著林小宇的模擬卷,指著最後一道超綱題。
“張老師,你下次能不能多講點高中競賽的內容?”
“我看隔壁家孩子學的就是這個,拿獎概率更高。”
我看著他。
“高中競賽內容比現在學的難三倍不止。”
“林小宇現在才初二,接受不了這麼大的跨度,反而容易基礎崩盤。”
林強立刻擺手。
“你多講兩遍他不就會了?”
“我花錢就是讓你教難的,不然我找你補超綱幹嘛?”
我沒反駁。
掏出錄音筆按了開機鍵。
“你確定要求增加高中競賽內容,自願承擔成績波動風險對嗎?”
林強愣了一下,隨即滿臉不耐煩。
“對,我確定,趕緊錄,磨磨唧唧的。”
等他說完,我又掏出提前打印好的內容調整確認單。
遞給他簽字。
他翻了個大白眼,還是簽了。
有一次補課中途,林小宇趁他爸出去接電話,偷偷拽了拽我的衣角。
他手裏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橘子糖,眼睛紅紅的。
“張老師,我不想補這些超綱內容。”
“我爸說拿不到一等獎就不讓我踢足球,還說我沒用。”
我看著他的樣子,有點心疼。
我悄悄掏出錄音筆按了開機,放在桌角隱蔽的位置。
“這些話是你自己想說的,對嗎?”
他點點頭,眼淚吧嗒掉在練習冊上。
“對,我根本學不會,我爸非要我學。”
我摸了摸他的頭。
“知道了,你先做題,我會跟你爸溝通。”
這段錄音我也單獨存了檔。
林強接完電話回來,還在跟我念叨再加兩個小時的課。
說別的孩子都在補,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我依舊先錄音,再讓他簽字。
他每次簽都要罵兩句,說我太較真,死腦筋。
我從來不多話。
我知道他現在有多不耐煩。
等成績出來的那天,這些簽字和錄音,就是打在他臉上最響的巴掌。
半個多月補下來。
我的文件夾裏已經攢了厚厚的一摞簽字記錄。
還有分類整理好的錄音、聊天記錄、監控備份。
每一份都標好了日期,清清楚楚。
我看著塞得滿滿的文件夾。
知道我要等的那個“驚喜”,很快就要來了。
3.
期末競賽出成績的那天,是個周一。
天陰沉沉的,飄著點小雨。
林強一大早就堵在了校區門口。
林小宇跟在他後麵,低著頭,
他手裏攥著三等獎的獎狀,指尖把獎狀邊緣捏得皺巴巴的。
他看見我從地鐵站走過來,立刻衝了過來。
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姓張的!你還有臉來上班?”
“我花了幾萬塊錢讓你給我兒子補超綱,你就教出這麼個破成績?”
“你是不是故意收了錢不好好教,騙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
周圍送孩子上課的家長瞬間圍了過來。
對著我指指點點。
“啊?這老師還騙錢啊?”
“之前還覺得她講課講得好呢,怎麼能幹這種事?”
“騙家長的錢也太缺德了吧。”
林強見有人圍觀,罵得更起勁了。
他掏出手機,直接把攝像頭對準我的臉。
“大家都看看啊!就是這個老師,誘導我們家長報超綱補課班。”
“收了錢不辦事,我兒子本來能拿一等獎的,現在隻拿了個三等獎,她就是個騙子!”
“我今天就把她的臉拍下來發到網上,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機構有多黑!”
教務李萌見狀趕緊跑過來攔。
“林先生你別激動,有話進來說,別堵在門口影響其他孩子上課。”
林強一把把她推開。
“滾遠點!我今天就在這裏說!”
“你們機構就是騙子窩,合起夥來坑家長的錢!”
王主管聽見動靜也從辦公室跑了出來。
他臉上堆著笑,伸手想去拉林強。
“林先生,消消氣,有什麼問題我們進會議室慢慢溝通。”
“我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解決方案。”
“解決方案?”
林強冷笑一聲,啐了口唾沫在地上。
“我要你們退一賠三!”
“不然我就告到教育局去,說你們違規補超綱內容,讓你們整個校區都關門!”
我站在原地。
看著他跳腳的樣子,和上一世他堵在教育局門口罵我的樣子,一模一樣。
上一世我被他罵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
最後被機構推出來背鍋,丟了工作,還被拉進了行業黑名單。
這一世。
我看著他張牙舞爪的樣子,一點氣都沒生,反而笑了。
林強見我笑,更生氣了。
“你還笑?你害我兒子拿不到一等獎,你還有臉笑?”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指著我鼻子的手。
語氣平靜。
“別急,我這裏有你想要的所有說法。”
我慢悠悠從包裏掏出那個存滿了證據的U盤。
在他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