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冊封大典上,清高的庶妹謝絕了太子側妃的冊封旨意。
她穿一身素色衣裙,聲音清亮:
“臣女願去家廟齋戒祈福,為太後求壽。”
皇帝當場撫掌,誇她純孝。
殿內宗室命婦紛紛點頭,讚許她品性清高。
我正垂著眼站在侯府隊列裏,眼前突然浮起一行淡藍色半透明彈幕:
【她真敢拒?這側妃是太子正妃預備位,來年太子大婚直接扶正當皇後啊!】
【這傻子裝過頭,放著皇後位不要去祈福,笑死人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皇後位?
我攥緊手心,抬腳就出了隊列,跪在大殿中央開口:
“臣女沈明薇,乃靖安侯府嫡長女,願替庶妹入東宮侍奉太子殿下。”
1
我話音剛落,整座金鑾殿瞬間鴉雀無聲。
連廊下立著的內監都屏著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沈清柔維持許久的清高冷傲,瞬間破了功。
捏著素色帕子的指節猛地泛白,
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我。
眼裏的錯愕幾乎要蓋過她一貫維持的溫順。
繼母柳氏第一個繃不住,率先跳了出來。
也顧不上殿前失儀的罪名,拽著裙擺幾步衝上前,
指尖幾乎戳到我臉上,厲聲斥罵:
“你身為侯府嫡女,怎麼能自甘墮落做側妃?還搶你妹妹的婚事,簡直恬不知恥!”
她聲音尖利,惹得附近幾排的朝臣都轉過頭往這邊看。
周圍的命婦們竊竊私語,
手裏的團扇半遮著臉,交頭接耳的議論聲飄進我耳朵裏,
目光落在我身上滿是鄙夷。
“這沈明薇從小被養在外麵,果然見了高枝就攀,吃相太難看了。”
“是啊,嫡女做側妃,傳出去丟盡靖安侯府的臉。”
“我要是她母親,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無視所有指責,
我攥緊腰間嫡女專用的羊脂玉牌,脊梁骨挺得筆直,
抬頭直視禦座上的皇帝,朗聲開口:
“回陛下,大靖婚製明確規定,若被冊封人自願拒婚,可由同府適齡女眷遞補。”
“臣女是靖安侯府嫡長女,家世品行都符合側妃遴選要求,此前遴選也過了初選,並無不合格之處,請陛下明鑒。”
皇帝撚著胡須點頭,
還偏頭看了一眼站在禦座旁的太子蕭玦,見太子微微頷首,
轉頭看向沈清柔,沉聲問:
“沈清柔,你確認自願拒婚?無旁人脅迫?”
沈清柔的臉色白了又紅,
嘴唇抖了好幾下,抬眼掃過滿殿打量的目光,
騎虎難下。
滿朝文武都看著,
她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麵說要去家廟為太後祈福,皇帝都誇了她純孝,
她攢了多年的清高人設,絕不能在這時崩塌。
彈幕又跳了出來:
【裝啊,繼續裝,我看她怎麼下得來台!】
【剛才還拿祈福當幌子博眼球,現在傻了吧!】
沈清柔咬著牙,
牙都快咬碎了,
指尖掐進掌心,
掐出幾個深深的紅印都沒察覺,
硬著頭皮叩首:
“回陛下,臣女確是自願拒婚,願入家廟為太後祈福,絕無半分虛言。”
內監當即遞上拒婚文書,
捧著朱漆托盤站到她麵前,遞過狼毫筆,
沈清柔顫抖著手簽上名字,
筆跡歪歪扭扭,完全沒了往日的娟秀,
眼眶都紅了,強忍著才沒掉下眼淚。
皇帝隨即下旨:
“靖安侯府嫡女沈明薇,品行端方,家世匹配,著冊封為太子側妃,三日後入東宮。”
我叩首領旨謝恩,
接過大內總管遞來的冊封金冊,觸手微涼,
起身時對上柳氏幾乎要噴火的眼神,
她臉都氣歪了,卻礙於皇權在身不敢發作,
剛要退出大殿,
沈清柔突然攔在我麵前,
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濕意,
她湊到我耳邊壓著嗓子,聲音冷得淬了毒:
“沈明薇,你搶我不要的殘羹冷炙,得意不了多久!咱們走著瞧!”
2
回府的馬車剛停穩,侯府管事就湊了上來,說全族長輩都在正廳等著。
柳氏跟在我身後下車。
臉上還帶著沒消的怒意。
掃了我一眼,語氣陰惻惻的:
“你等著,今天定要你把妃位吐出來。”
我懶得理她。
攥著金冊大步往正廳走。
剛跨進門檻,迎麵就砸來茶杯摔碎的脆響。
族叔伯們坐在上首。
個個臉色鐵青。
看見我進來,劈頭蓋臉就罵。
“你個孽障!嫡女去做側妃,丟盡侯府臉麵!”
“清柔好心要去為太後祈福,你倒好,搶她的婚事,良心被狗吃了?”
“我要是你,早一頭撞死在柱子上了,還有臉回來!”
沈清柔站在柳氏身邊。
眼眶紅得像兔子。
手裏攥著帕子不停抹眼淚。
聽見長輩罵我,還特意上前半步替我說話:
“諸位叔伯別怪姐姐,她從小養在鄉下,一時貪心也是有的,我不怪她。”
這話一出。
長輩們罵得更凶了。
連帶著把我生母也扯出來罵教女無方。
我全程站在原地。
脊梁骨挺得筆直,半分不肯低頭。
沒反駁一個字。
也沒掉一滴眼淚。
等他們罵得口幹舌燥歇了聲,我才屈膝行了個禮,轉身回了自己的汀蘭院。
天擦黑的時候。
沈清柔拎著食盒找上門來。
她臉上還帶著笑。
把食盒放在桌上。
主動給我倒了杯茶。
坐下就開始掉眼淚。
“姐姐,今天在大殿上是我一時衝動,現在太後特意召我入宮誇我孝順。”
“配太子側妃也不為過。”
她抬眼偷偷瞟我。
見我沒反應,繼續裝柔弱:
“我知道姐姐這些年在侯府過得苦,我已經跟母親商量好了。”
“城西張富商的嫡子還沒娶妻,我給你求了這門親事,嫁妝給你添十萬兩。”
“你就把側妃位讓給我好不好?”
我目光落在她袖口。
“別裝了。”
沈清柔的臉瞬間白了。
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冷淡:
“旨意已下,金冊在我手裏,你要是真想要這個位置。”
“自己去金鑾殿求陛下收回成命,別在我這兒演這些沒用的戲。”
沈清柔見裝不下去。
臉上的柔弱瞬間消失。
惡狠狠地瞪著我:
“沈明薇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拿了金冊就坐穩了?我告訴你,沒門!”
她狠狠甩了袖子。
摔門而去,頭都沒回就跑出了汀蘭院。
3
三日後,天剛蒙蒙亮。
我換上宮裝,帶著侍女入宮謝恩。
馬車剛到午門。
就被人攔了下來。
柳氏穿著誥命服。
拉著哭哭啼啼的沈清柔站在路中間。
看見我下車。
直接撲過來坐在地上撒潑。
聲音大得周圍的宮人和官員都能聽見:
“大家快來看啊!靖安侯府的嫡女苛待庶妹。”
“當日在大殿上逼我女兒拒婚,搶她的太子側妃位,這種德行的人怎麼配入東宮啊!”
途經的朝臣與誥命,紛紛駐足觀望。
圍在旁邊指指點點。
議論聲此起彼伏。
“沒想到居然是逼的?這嫡女也太惡毒了。”
“苛待庶妹,德行有虧,要是真入了東宮,才是丟皇室的臉。”
沈清柔站在柳氏身邊。
低著頭掉眼淚。
肩膀一抽一抽的。
活像受了天大的冤屈,我見猶憐。
我冷眼看著這母女倆一唱一和演大戲。
語氣平靜:
“拒婚文書是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自願簽的,宗正寺有存檔,有陛下的朱批。”
“我按大靖婚製遞補,哪裏來的搶?”
柳氏還要鬧。
宮門口的侍衛走過來。
拿著長槍杵在她麵前。
厲聲嗬斥:
“宮門口不得喧嘩鬧事,再鬧直接拖去慎刑司!”
柳氏嚇得一哆嗦。
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拉著沈清柔躲到一邊。
惡狠狠地瞪著我,不敢再出聲。
我整理了一下裙擺。
大步進了午門。
直奔東宮。
東宮的管事太監站在門口等我。
看見我過來,臉色有些為難。
躬身行禮道:“側妃娘娘。
剛才宗正寺來人傳話。
說有人遞了狀子告您苛待庶妹,德行有虧。
您的冊封流程暫時暫停。
等宗正寺核查清楚再繼續。”
我心裏沉了一下。
麵上卻沒表露出來。
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轉身出宮的時候。
沈清柔正站在宮門口等我。
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姐姐,我母親已經找了貴妃娘娘說情,很快陛下就會下旨廢了你的冊封,改封我為側妃。”
“你要是識相點現在主動請辭,還能保住侯府嫡女的臉麵。”
“不然丟人的可是你和你那個早死的娘。”
我冷冷掃了她一眼。
沒說話,直接繞開她上了馬車。
剛回到汀蘭院。
宗正寺的差役就找上門來。
遞了一張燙金的傳訊帖。
說讓我三日後到宗正寺,說明苛待庶妹的情況。
我攥著那張傳訊帖。
指節泛白。
我絕對不會讓柳氏和沈清柔的陰謀得逞。
4
三日後卯時,天剛蒙蒙亮。
我換了一身素色暗紋宮裝,帶著侍女雲袖出門。
臨上馬車前,老夫人身邊的蘇嬤嬤快步追出來。
往我手裏塞了個繡著平安紋的暖玉符。
低聲囑咐:
“姑娘放寬心,老夫人都安排好了。”
我攥著暖玉符,點了點頭。
馬車駛到宗正寺門口,差役引著我們進了西側偏廳。
剛跨進門檻,就看見柳氏和沈清柔已經端坐在客座上。
沈清柔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素布裙,臉上脂粉未施。
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桃子,手裏攥著的素帕都被絞得變了形。
看見我進來,她“噗通”一聲就跪到了偏廳中央。
眼淚唰唰往下落,像斷了線的玉珠串。
聲音嗚咽得發顫,滿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宗正寺大人明鑒!臣女是被嫡姐逼的啊!”
柳氏也立刻站起身。
幾步走到案前,遞上幾張摁了鮮紅指印的供紙。
臉上故意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聲音特意拔高了八度,生怕外麵的差役聽不見。
“大人,這是府裏幾個伺候過清柔的下人的證詞。
“沈明薇她生母早逝,素來性情乖張,平時就對清柔非打即罵。”
“當日在冊封大殿上,她拿清柔和江南富商私下見了麵的事要挾,逼清柔當眾拒婚。”
“這種德行的人,怎麼配入東宮侍奉太子啊!”
宗正寺卿捏著那幾張供詞,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
他抬眼看向我,語氣沉了幾分:
“沈氏明薇,你有何辯解?”
我剛要開口。
我正準備開口,眼前突然冒出來兩行淡藍色半透明彈幕:
【穩住!老夫人已經到門口了!帶了全套實錘!】
【柳氏這偽證做的太糙,等下臉都要被打腫!】
我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裏。
剛要順著話頭引出證據。
偏廳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侯府老夫人拄著紅木拐杖,腳步穩穩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
手裏捧著一摞蓋了各色紅印的文書。
老夫人先對著宗正寺卿行了個標準的誥命禮。
才轉過臉看向柳氏母女,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我倒不知道,我親手教大的嫡孫女,什麼時候有本事逼著庶妹拒婚了?”
她抬手示意婆子把手裏的文書挨個遞上去。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這是當日冊封大殿上,沈清柔親筆寫的拒婚請願書,有陛下朱批,你們自己比對筆跡。”
“這是那幾個簽字畫押的下人,今早剛招的供詞,承認收了柳氏五十兩銀子,才做的偽證。”
宗正寺卿一頁頁翻完所有證據。
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的茶盞都晃了晃。
“大膽柳氏!竟敢串通庶女汙蔑嫡女,幹擾皇室冊封流程。”
“你當宗正寺是你們侯府內宅,可以任由你們撒野嗎?”
他當場宣判。
沈明薇遞補太子側妃流程完全合規,即刻恢複冊封流程。
沈清柔汙蔑嫡姐,心思歹毒,罰禁足侯府三個月,非詔不得出府。
柳氏氣得臉都白了,扯著身上的誥命服就要撒潑。
嘴裏嚷嚷著要進宮找貴妃娘娘說理。
被旁邊的差役伸手直接攔了下來。
剛要再鬧。
偏廳門口突然跑進來一個穿青色圓領袍的傳旨太監。
手裏舉著明黃色的口諭牌。
尖著嗓子喊道:
“陛下有口諭,太後聽聞靖安侯府家事,宣沈明薇、沈清柔即刻入慈寧宮見駕。”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下意識抬眼看向沈清柔。
她剛還慘白的臉上,此刻居然飛快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毒笑。
她假意抹了抹眼淚,扶著柳氏的手慢悠悠站了起來。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
“姐姐,太後最疼我這種有孝心的,你就等著被廢冊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