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晚上，紀家壽宴如期舉行。

宴會大廳燈火輝煌，衣香鬢影。薑家特意要了一張靠近主桌的顯眼位置。

八點整，我依然沒有出現。

爸爸坐在主位上，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他到底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媽媽不住地看手表，心裏隱隱有些發毛。

“老薑，阿珩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

“而且他的救命特效藥也快吃完了。”

她指了指限量版名牌包裏的一盒進口藥。

“這是他每個月必須吃的藥，不然半夜會疼得整晚睡不著覺。”

“他連藥都沒帶，能去哪？”

顧嵐漫不經心地搖晃著高腳杯裏的紅酒。

“媽，您別瞎操心了。”

“他那身體底子，少吃兩天藥死不了人的。”

她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絲絨盒子。

啪嗒一聲打開。

裏麵是一枚閃爍著璀璨光芒的男士婚戒。

那是我們的結婚戒指。

當年她親自給我戴上，說要生生世世護我周全。

昨晚護士打來電話前，這枚戒指剛從我僵硬冰冷的手指上褪下，寄回了家裏。

顧嵐把戒指拿出來，遞給一旁的薑洵。

“洵洵，這戒指款式老了，不配他了。”

“薑珩既然寄回來，就是徹底不要了。”

“我讓人改了尺寸，你戴著玩吧。”

薑洵驚呼一聲，趕緊把手縮到背後。

“這怎麼行！”

“這是你和哥哥的婚戒，我戴著算怎麼回事？”

顧嵐強硬地拉過他的手，不顧他的推拒，將戒指套在了他的中指上。

“有什麼不行的。”

“他不懂得珍惜我的心意，自然有人懂得珍惜。”

“等他今晚來了，看到戒指在你手上，我看他還敢不敢甩臉子。”

薑洵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如果哥哥生氣，我再還給他就好了。”

媽媽看著那枚戒指，心裏的不安越發強烈。

她總覺得，阿珩這次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阿嵐，最後一次代償，你帶洵洵去雪山，到底轉了什麼風險給阿珩？”

顧嵐動作一頓，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是小規模的雪崩而已。”

“雪崩？！”

媽媽臉色瞬間煞白，差點打翻了手裏的茶杯。

爸爸也重重地皺起了眉頭。

“雪崩這種要命的事，你怎麼敢隨年代償？”

顧嵐不以為意，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爸，您急什麼？”

“代償中心的人說得清清楚楚，隻要及時撤銷，傷害就會徹底消失。”

“我們不是在雪崩真正爆發前一秒，就把撤銷協議發過去了嗎？”

“他頂多就是被嚇了一跳，身上受點擦傷，能有什麼大事。”

他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撤銷協議，僅僅是取消了後續的厄運。

而那場雪崩帶來的萬噸重壓，已經全部、毫無保留地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肋骨刺穿了肺葉，腿骨斷成了無數截，連頭骨都碎了。

那是我生命中經曆的最漫長、最絕望、最痛不欲生的痛楚。

可他們不知道。

他們甚至還在討論，等我待會兒回來，要怎麼當眾羞辱我。

“九點了。”

爸爸冷冷看著宴會大廳緊閉的大門。

“等他進門，先讓他跪下給洵洵道歉，誰也不許扶他。”

話音剛落，宴會廳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媽媽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來。

“阿珩回來了？”

走進來的不是我，而是兩個穿著黑色製服的男人。

他們胸前掛著厄運代償中心的工作牌，神情肅穆。

兩人徑直穿過人群，走到薑家這一桌，麵容冷肅。

顧嵐皺眉站起，語氣不善。

“你們來幹什麼？協議不是已經按流程撤銷了嗎？”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拿出一份蓋著黑章的加急文件，遞到顧嵐麵前。

“顧女士，很抱歉打擾各位。”

“我們是來送達代償服務最終結算通知的。”

“薑珩先生已於昨日下午十七點三十分，因多發性骨折並發多器官衰竭，確認死亡。”

“請各位家屬，盡快前往市中心醫院太平間認領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