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雙胞胎妹妹拿到醫學最高獎那天,我隻剩六小時壽命。
媽媽打來電話,叫我參加慶功宴。
“穿喜慶點,別一副快死的樣子,觸你妹妹黴頭。”
我答應了,扶牆挪下壽命銀行的台階。
從小,爸媽就說妹妹體弱,是我在娘胎裏搶了她的養分。
所以十八歲那年,他們逼我簽下壽命轉贈協議。
妹妹出國,爸爸逼我給她五年;
妹妹科研撐不住,媽媽逼我再給十年。
後來她實驗失敗,哭著說沒時間重來,老公便逼我預約第三次轉贈。
“你又沒事業,活那麼久幹什麼?等瑤瑤實現夢想,誰會虧待你?”
於是,二十六歲的我,身體卻衰老成六十歲。
慶功宴上,妹妹年輕漂亮,前程似錦。
爸媽笑著握住我的手:
“晚晚,其實妹妹是領養的,你沒搶過她的養分。”
“當年怕你仗著身體好欺負她,我們才編了這個理由。”
老公拿出申請表:
“她功成名就,用不著防你了,我們準備把壽命退給你。”
他們塞來筆,催我簽字。
卻不知我剛從壽命銀行回來。
工作人員圈出了協議最後一行:
壽命轉贈超三天後,不可撤銷。
......
“林晚,簽字啊,你還愣著幹什麼?”
陸淵將壽命退還申請表重重拍在桌上。
他修長的手指叩著桌麵,語氣裏透著一絲不耐煩。
我靠在冰冷的大理石牆壁上,視線陣陣發黑。
看著紙上那句“同意接收退還壽命”,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媽媽皺起眉,直接把簽字筆塞進我枯槁的手心。
“穿這麼喜慶,怎麼還是一副快死的樣子?”
“趕緊簽了,別在這裏觸你妹妹的黴頭。”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我想告訴他們。
來不及了。
壽命銀行的工作人員一個小時前剛告訴我,轉贈超過三天不可撤銷。
我這具二十六歲卻形如老嫗的身體,隻剩不到半個小時的命。
就算他們現在全家跪下來求醫生,也救不回我了。
“媽,我有點冷。”
妹妹林瑤穿著單薄的高定禮服,在旁邊輕輕打了個寒顫。
媽媽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她毫不猶豫地抽出我手裏的筆,一把扯下我披在肩上的羊絨披肩。
那是陸淵以前買給我的,也是我現在唯一能抵禦寒冷的物件。
“晚晚,你身體底子好,凍一下沒事。”
媽媽仔細地將披肩裹在林瑤身上,語氣心疼。
“瑤瑤明天還要接受頂級醫學期刊的專訪,千萬不能感冒。”
我失去了最後的溫度。
骨縫裏鑽進刺骨的冷風,五臟六腑如同被放進絞肉機裏碾碎。
陸淵見我遲遲不握筆,眼中的不耐更深了。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剛才告訴你瑤瑤是領養的,不過是讓你心裏平衡點,你還真委屈上了?”
他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申請表我都替你拿來了,你痛快點簽了,全家都省心。”
我沒有力氣再看他一眼。
心臟深處傳來瀕死的劇痛。
我跌跌撞撞地往後退了幾步,一頭栽倒在宴會廳角落巨大的發財樹後。
茂密的枝葉徹底遮住了我的身影。
我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裏,聽著外麵悠揚的圓舞曲。
在林瑤接受所有人祝賀的掌聲中。
我徹底停止了呼吸。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升起,懸在水晶吊燈下。
從這個角度,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屍體。
頭發花白,皮膚鬆弛。
像一團被人丟棄的破舊抹布,蜷縮在陰影裏。
而幾步之外的主桌旁,陸淵正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老參湯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牆角,眉頭瞬間皺緊。
“林晚人呢?”
媽媽正在幫林瑤整理裙擺,聞言頭也沒抬。
“誰知道她又抽什麼風。”
“估計是看我們把真相說出來了,覺得麵子上過不去,找個地方躲起來抹眼淚了。”
陸淵把其中一杯參湯重重放在桌上。
“多大的人了,還玩離席抗議這一套。”
他本想去旁邊找找,林瑤卻適時地捂住了胸口。
“姐夫,我有點頭暈,可能是剛才吹了冷風。”
陸淵立刻停下腳步,將手裏另一杯參湯遞到她唇邊。
“先喝點熱的墊墊。”
“這是本來吩咐廚房給晚晚熬的,她既然不在,你先喝了。”
林瑤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我的方向。
“這是給姐姐補身體的,我喝了,姐姐會不會更生我的氣?”
“她有什麼好生氣的?”
爸爸從隔壁桌走過來,臉色嚴肅。
“你做科研費了那麼多腦子,喝杯參湯怎麼了?”
“她一天到晚閑在家裏,除了睡覺就是逛街,哪裏需要補?”
陸淵讚同地點頭。
“爸說得對,你趕緊喝,別管她。”
林瑤這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媽媽看著林瑤喝完,欣慰地笑了笑。
“還是我們瑤瑤懂事。”
她轉頭看向大門的方向,語氣重新變得冷硬。
“別管晚晚了,等她自己消氣了,自然會過來簽字。”
“她還能真連命都不要了?”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是啊。
在他們眼裏,我永遠是那個無理取鬧、等著人哄的麻煩精。
從小到大,我的身體就是“好”的代名詞。
無論怎麼抽血、怎麼抽壽命,他們都覺得我睡一覺就能恢複。
他們根本不知道,壽命銀行的轉贈超過三天是不可逆的。
他們更不知道,我的身體早就成了一具空殼。
半個小時過去,認親兼慶功宴正式進入高潮。
爸爸帶著林瑤在各個權貴麵前敬酒。
陸淵跟在旁邊,替林瑤擋下那些度數高的紅酒。
敬完一圈,陸淵走到走廊打了個電話。
我飄過去,看見他撥通了我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陸淵猛地掛斷電話,用力扯了扯領帶。
媽媽端著酒杯走過來。
“還沒找到她?”
“沒有。”陸淵聲音冷得掉渣,“手機都關機了。”
媽媽歎了口氣。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今天是她妹妹大喜的日子,她非要在這個時候給全家甩臉子。”
她四下張望了一圈,目光在發財樹那邊停頓了一秒。
“等她回來,我非得好好說說她不可。”
陸淵冷笑一聲。
“媽,您就是太慣著她了。”
“她現在這副樣子,都是被我們平時縱容出來的。”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我的名字,手指重重按下刪除鍵。
“既然她不想接電話,那我也不接她電話了。”
“我看她能躲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