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拐六年,我被警察送回家時,家裏已經有了備受寵愛的假少爺。
爸爸提出延後補辦我的戶口:
“你弟弟自尊心強,你現在突然登記回來,別人會怎麼議論他?”
第一年,他要藝考集訓,家裏不能有變動。
第二年,他要申請留學,家庭背景材料不能改。
第三年,他要訂婚,對方要求男方必須是獨生子。
而第四年,我收到了父母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
我欣喜地拆開,卻隻看到一份血緣關係斷絕書。
那天我在火車站坐了一整夜。
後來我遇見一對教書的夫妻。
他們撫養我、輔導我落下的功課,讓我喊他們爸媽。
卻從不提落戶收養的事。
我怕失去第二個家,什麼都沒問。
直到今年中秋,假少爺從我親生父母的車上下來,抱住養父的肩膀。
我這才明白,養父母不收養我,是因為他們一直在等自己的兒子回家。
沒人注意到我,我也沒有去打擾他們的團圓。
我回到了沒有鎖的雜物房。
從枕頭下拿出一份集體戶口落戶回執,和一封保送錄取確認函。
這個世界上,沒有屬於我的家。
但從今天起,我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是自己選的。
......
“晏清,把爺爺留下的那塊古董腕表拿出來吧。”
中秋節的第二天清晨,遊嘯雲推開了雜物間的門。
我正在把保送錄取確認函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動作頓了一下。
我轉過身,看著我的親生父親。
他穿著得體的定製西裝,目光掃過我這間連窗戶都沒有的狹小房間,眉頭微微蹙起。
“星瀾下周就要辦訂婚宴了。”
“女方那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需要一塊鎮得住場麵的腕表。”
遊嘯雲語氣嚴厲,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
那塊腕表,是我剛被警察送回遊家時,爺爺親手戴在我手腕上的。
爺爺說,那是遊家正牌少爺的身份象征。
也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一件有價值的東西。
我看著遊嘯雲。
“那是爺爺留給我的。”
遊嘯雲走進來,順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動作看似沉穩,像一個無可挑剔的嚴父。
“爸爸知道。”
“但星瀾這孩子心思重,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要是訂婚宴上戴的配飾不如你,他會多想的。”
“你從小在外麵吃過苦,懂事早,就體諒一下弟弟吧。”
我沒有立刻回話。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秦雪嵐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遊嘯雲,又看向我,眼神裏帶著安撫。
“晏清,聽你爸的。”
“一塊腕表而已,等媽媽下個月去歐洲出差,給你帶一塊更好的回來。”
“星瀾替你在我們身邊盡孝了六年,我們遊家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委屈他。”
我垂下眼簾。
替我盡孝六年。
這六年,我在人販子手裏被打斷過兩根肋骨。
在這個家裏,他替我享受了六年的高爾夫課、昂貴的球鞋和父母的偏愛。
現在,連我唯一的東西也要替我拿走。
我轉過身,拉開床頭那個掉漆的抽屜。
從最裏麵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沒有猶豫,我把盒子遞給了遊嘯雲。
“好。”
遊嘯雲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晏清最懂事了。”
秦雪嵐把牛奶放在我那張搖晃的書桌上。
“趁熱喝。”
“這幾天家裏準備訂婚宴,人多嘴雜。”
她停頓了一下。
“你盡量少出這間屋子。”
“免得親戚朋友問起你的身份,星瀾聽見了會難過。”
我看著那杯還在冒熱氣的牛奶。
“那訂婚宴當天的席位呢?”
遊嘯雲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和秦雪嵐對視了一眼。
“晏清啊。”
遊嘯雲重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現在連個正式的戶口都沒有,對外我們隻說你是親戚家的孩子。”
“星瀾未來的嶽家要麵子,要求男方必須是獨生子。”
“你如果出現在主桌上,爸爸沒法解釋。”
秦雪嵐接話。
“等訂婚宴結束,媽媽單獨帶你去吃頓好的,算補償你。”
“你就在家待著,不用去酒店幫忙了。”
我點了點頭。
“好。”
沒有爭辯,沒有眼淚。
我答應得太平靜,以至於他們兩人都愣了一下。
大概在他們眼裏,我又一次選擇了退讓和妥協。
他們滿意地拿著首飾盒離開了。
門被輕輕關上。
雜物間重新陷入昏暗。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
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是我給自己列的“報恩清單”。
第一行寫著:生恩。
我在這一行的後麵,緩緩寫下:已用爺爺的古董腕表歸還。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那杯牛奶我一口沒喝。
我把它倒進了洗手池。
白色液體順著下水道流走,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就像我這四年在遊家的生活。
我換上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舊T恤。
把枕頭下的集體戶口回執和錄取確認函折疊好,貼身收進內側口袋。
走出房門時,客廳裏歡聲笑語。
遊星瀾穿著高定西裝,正對著鏡子試戴那塊古董腕表。
“爸,這塊腕表真的很襯我嗎?”
“當然,我們星瀾是最帥氣的準新郎。”
遊嘯雲站在他身後,幫他調整腕表的位置。
秦雪嵐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滿眼都是笑意。
這是一個完整的三口之家。
遊星瀾從鏡子裏看到了我。
他轉過身,臉上立刻浮現出抱歉的神情。
“哥,對不起。”
“我不知道這是爺爺留給你的,我要是知道,絕對不會要的。”
他說著就要去摘腕表。
遊嘯雲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摘,你哥哥都說送給你了。”
遊嘯雲轉頭看向我。
“是吧,晏清?”
我看著遊星瀾手腕上那抹刺眼的亮色。
“是,送你了。”
遊星瀾鬆了一口氣,露出輕鬆的笑。
“謝謝哥。”
“哥你真好,等我結了婚,一定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
我沒有接他的話。
我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陽光很刺眼。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硬卡片。
還有七天。
等遊星瀾的訂婚宴結束,我就能把清單上的最後一筆賬結清。
到時候,我就徹底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