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公安局出來後,我直接去了市中心最大的殯儀館。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冷風直往骨頭縫裏鑽。
我掏出手機,發現副卡已經被停用了。
微信裏彈出霍星辭的一條語音。
“既然你那麼有骨氣,那就自己解決後續的所有事情。”
“明天上午十點,航空公司會召開新聞發布會,說明這次特情航班的情況。”
“你必須到場,當著所有媒體的麵,給淮安和機組道歉。”
“隻要你公開承認是你父親不聽指揮導致意外,我就恢複你的卡,並且幫你處理後事。”
我聽完,麵無表情地按了刪除鍵,然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林律師,是我,祁硯沉。”
“幫我聯係市內最有影響力的幾家媒體,明天上午十點,我要開一場直播。”
“另外,我要一份最詳細的離婚協議。”
殯儀館的冷藏庫裏,爸安靜地躺在推車上。
法醫剛剛做完了初步的屍表檢查。
“致命傷是頭部受到鈍器劇烈撞擊,導致的顱內大出血。”
法醫摘下手套,有些惋惜地看了我一眼。
“如果在受傷後的二十分鐘內能得到專業救治,生還率至少有百分之七十。”
“可惜,拖得太久了。”
我緊緊咬著牙,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
百分之七十。
就因為霍星辭要在塔台裏展示她的權力,為了給江淮安撐腰,她硬生生讓飛機在天上多盤旋了一個小時。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隱藏的文件夾。
那是爸上飛機前,非要掛在胸前的微型運動相機。
他說這是他第一次坐頭等艙,要錄下來發朋友圈給老夥計們看。
相機在混亂中掉在了座椅縫隙裏,警方沒有發現,被我在下機前悄悄收了起來。
畫麵裏,清清楚楚地拍到了江淮安因為嫌爸擋住了他推餐車的過道,不耐煩地伸手按開了爸的安全帶鎖扣。
甚至還有他低聲抱怨的那句“土老帽,真礙事”。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
機場航空公司的發布會大廳燈火通明。
江淮安抓著精致的背頭,穿著筆挺的製服,坐在台上,眼眶微紅,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霍星辭作為塔台指揮代表,坐在他旁邊,不時低聲安慰他兩句。
媒體的閃光燈閃爍不停。
“請問霍指揮,對於網上流傳的航班延誤救援導致旅客死亡的說法,您怎麼看?”
霍星辭對著麥克風,聲音沉穩。
“這是一場令人遺憾的意外。”
“塔台的指令完全符合特情處置規範,江乘務長的操作也嚴格遵守了安全條例。”
“死者家屬因為過度悲痛,產生了一些不理智的誤解,我們表示理解,也正在積極溝通。”
她看了一眼手表,眉頭微皺。
十點整。
大門依然緊閉,我沒有出現。
就在霍星辭準備讓主持人繼續提問時,她的助理滿頭大汗地從後台衝了上來。
助理連滾帶爬地湊到霍星辭耳邊,聲音顫抖得連前排的記者都聽見了。
“霍、霍指揮......出事了!”
“您先生......沒有來道歉,他在殯儀館開了一場葬禮直播......”
霍星辭不悅地甩開他。
“他要鬧就讓他鬧,把直播掐斷不就行了?”
助理急得快哭出來了,手裏舉著正在播放直播畫麵的平板電腦。
“掐不斷啊!現在全網都在看!”
“霍指揮,直播間裏的死者......是您的親生父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