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機在跑道上重重砸下,滑行了很久才停穩。
客艙門打開的瞬間,幾名地勤和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衝了進來。
江淮安站在艙門口,用流利的英文和外籍機長交涉了幾句,然後轉身指向我。
“醫生,那位旅客在這裏。”
醫生拿著除顫儀和急救箱快步跑過來。
隻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大片血跡,又摸了摸頸動脈,醫生的動作就停住了。
他站起身,對著江淮安搖了搖頭。
“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瞳孔散大,沒法搶救了。”
周圍原本還在收拾行李抱怨的乘客,瞬間安靜如雞。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拖著箱子快步往外走,像躲避瘟疫一樣避開這個角落。
江淮安的臉色終於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職業的鎮定。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
“辭姐,落地了。”
“但是出了點狀況,那位叔叔......沒挺過去。”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霍星辭帶著電流的聲音在安靜的客艙裏顯得格外清晰。
“知道了。”
“你按規章流程走,把現場保護好,聯係機場公安。”
“別讓他把事情鬧大,影響你下個月的乘務長考評。”
我坐在血泊裏,緊緊抱著爸的頭,看著江淮安有條不紊地指揮幾個空乘拉起隔離帶。
一件白色的隔離單蓋在了爸的身上。
十分鐘後,霍星辭穿著筆挺的製服,大步走進了機艙。
她的目光在地上那張白布上停頓了一瞬,很快移開,落在了我身上。
“祁硯沉,你鬧夠了沒有?”
她的第一句話,不是詢問,而是定罪。
我抬起頭,滿手是血地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我鬧?”
霍星辭走到我麵前,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你明知道淮安在這個航班上,你為什麼非要帶你爸去省城看病?”
“他有高血壓你不知道嗎?在飛機上不聽指揮亂動,現在出了事,你怪誰?”
江淮安走過來,遞給霍星辭一張濕巾。
“辭姐,你別怪硯沉哥了,叔叔年紀大了,可能確實不適應顛簸。”
“我已經讓地勤準備了輪椅和擔架,盡快把叔叔轉移出去吧,下一班飛機的旅客快要登機了。”
霍星辭接過濕巾,擦了擦手,仿佛這裏的空氣有什麼臟東西。
“聽見了嗎?別在這裏耽誤大家的正常工作。”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遞到我麵前。
“這是免責協議。”
“簽了它,承認是你爸自身基礎疾病導致意外,我會讓人妥善處理後事。”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又看了看蓋著白布的爸。
“霍星辭,你甚至不願意揭開這塊布看他一眼嗎?”
她冷笑了一聲。
“我看什麼?看你為了訛詐淮安,連自己親爸的死都能利用?”
“祁硯沉,你平時在家無理取鬧就算了,這裏是機場,是講規矩的地方。”
我慢慢站起來,因為長時間跪在地上,雙腿發麻,幾乎站立不穩。
但我沒有去扶她伸過來的手。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回答。
“好,我不耽誤你們。”
“但我絕對不會簽這個字,我會帶著他,去法醫那裏做屍檢。”
霍星辭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是不是瘋了?你還要把事情鬧上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