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恒隆廣場頂層的旋轉餐廳裏，奢華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我特意訂了這裏最貴的景觀包間。

全景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繁華景致。

宋惠音剛一落座，就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

她看著菜單上那一串串令人咋舌的數字，眉頭緊緊皺成了川字。

“景行啊，咱們一家人隨便吃點就行了，來這種地方不是燒錢嗎？”

她壓低聲音，用眼角餘光掃著周圍考究的餐具。

“你這剛買了車，日子還得精打細算著過。”

裴靜姝正在給林修齊倒茶，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她那張清冷矜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媽，今天景行高興，由著他吧。”

“反正他現在的工資也不低，請咱們吃頓好的也是孝心。”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我掏錢請客變成了理所應當的孝敬。

甚至還隱隱透露出我花錢大手大腳的暗示。

林修齊喝了一口茶，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靜姝說得對，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什麼儀式感。”

“不像我們那時候，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全都撲在孩子身上了。”

他一邊說，一邊愛憐地摸了摸正在一旁玩平板電腦的裴子佩的腦袋。

“子佩啊，還不快謝謝小舅舅請你吃大餐。”

裴子佩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瘋狂地戳著。

“不謝！他昨天還吼我來著！壞男人！”

童言無忌的話語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場麵瞬間冷了下來。

林修齊趕緊捂住女兒的嘴，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這孩子，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他表麵上在嗬斥，但那句“大實話”卻暴露出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宋惠音立刻板起臉，用一種長輩特有的嚴厲目光盯著我。

“景行，你看看你，把孩子嚇成什麼樣了。”

“你昨天到底怎麼說她了，讓她記仇記到現在？”

“我早就說過，你性格太要強，做男人的對家人應該多些包容。”

裴靜姝也跟著幫腔，她輕輕歎了口氣，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景行，你趕緊哄哄子佩，別讓一頓飯吃得大家都不痛快。”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像軟綿綿的刀子，刀刀不見血，卻要將我千刀萬剮。

我看著他們這副沆瀣一氣的嘴臉，心裏早已麻木。

沒有委屈，隻有無盡的冷意。

我放下手裏的水杯，嘴角扯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媽，靜姝，姐夫，你們誤會了。”

“我昨天是真的沒有生氣，子佩這麼聰明活潑，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說著，我從包裏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

“姐夫，我聽說子佩最近在學畫畫，特意給她買了一套進口的馬克筆。”

我將盒子推到林修齊麵前，語氣誠懇得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昨天的事是我不對，不該對孩子的創造力大驚小怪。”

“這套筆就算是我給子佩賠罪了。”

林修齊看到禮盒上的外文標誌，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排排顏色鮮豔、做工精致的畫筆。

“哎喲，這可不便宜吧。”

他臉上的尷尬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製不住的得意。

“子佩，快看，小舅舅給你買新畫筆了！”

裴子佩一把搶過盒子，抽出幾支筆在桌布上胡亂劃了幾下。

白色的高級桌布上立刻留下了幾道洗不掉的彩色印記。

服務員剛好端菜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變了變。

但礙於這裏的服務宗旨，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宋惠音看著外孫女開心的樣子，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景行，以後多學著點怎麼做長輩。”

“咱們子佩啊，以後肯定是個大畫家。”

裴靜姝也向我投來讚許的目光，仿佛在誇獎一個終於懂事的下屬。

“你能這麼想，我很欣慰。”

一頓飯在他們虛偽的其樂融融中結束。

裴子佩吃飽喝足，拿著那些畫筆在包間裏跑來跑去，一刻也不安分。

“爸爸，我要出去玩！這裏太無聊了！”

她拉著林修齊的衣角大聲嚷嚷。

林修齊正和宋惠音聊著哪裏的保健品打折，被她吵得有些煩躁。

“乖，等大人們聊完就走。”

我適時地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姐夫，你們在這歇著喝點茶，我帶子佩去樓下轉轉吧。”

“正好我也要去車裏拿點東西。”

林修齊巴不得有人替他帶孩子，立刻滿口答應。

“那感情好，景行，你可得看好她啊，這孩子皮得很。”

裴靜姝也點點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囑咐我。

“去吧，別走遠了，半小時後我們在地下車庫彙合。”

我牽起裴子佩的手，低頭看著她手裏緊緊攥著的馬克筆。

“走吧子佩，小舅舅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包間裏那群令人作嘔的嘴臉。

我看著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

眼底的笑意一點點褪去，隻剩下徹骨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