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是我們退房回城的日子。

我的腳踝雖然消了點腫，但走起路來依然隱隱作痛。

大家都在大廳裏收拾各自的行李。

顧秉文正在幫沈嘉樹整理他的遮陽帽和防曬服。

蕭蓁蓁去前台辦理退房手續。

沈靜姝則指揮著楚清漪把幾個沉重的大號行李箱往門外的商務車上搬。

我提著自己那個小號登機箱，一瘸一拐地走到車門邊。

楚清漪剛把沈嘉樹的銀色大皮箱塞進後備箱，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就不能走快點？”

“大家都等你半天了。”

她隨手接過我的登機箱，掂了掂重量。

“怎麼這麼輕？”

“你來的時候不是帶了一堆東西嗎？”

“用完了。”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伸手去拉車門。

“等一下。”

沈嘉樹突然從後麵快步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玻璃水杯。

“哥哥，你的杯子剛才忘在桌上了，我幫你拿出來了。”

他走到我麵前，遞過那個杯子。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杯壁的瞬間，他的手卻莫名地滑了一下。

“啪”的一聲脆響。

玻璃杯砸在青石板上，瞬間四分五裂。

幾滴水珠濺到了我的鞋麵上。

那是導師去國外開會時，特意帶回來送我的限量版紀念杯。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帶在身邊。

“啊！”

沈嘉樹驚呼一聲，猛地往後退了兩步，眼眶瞬間就紅了。

“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才手抽筋了一下......”

他捂著嘴，聲音帶上了哭腔。

所有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停頓下來。

周圍的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了怎麼了？”

顧秉文一把將沈嘉樹拉到身後，緊張地檢查他的手。

“有沒有劃傷？”

“碎玻璃沒崩到你吧？”

沈靜姝也皺緊了眉頭，目光淩厲地掃向我。

“沈修能，你連個杯子都拿不穩嗎？”

“萬一傷到嘉樹怎麼辦？”

我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胃裏泛起一陣熟悉的酸水。

明明是他自己鬆的手。

明明受損的是我的東西。

可在這個小團體裏，隻要沈嘉樹掉一滴眼淚，錯的就一定是我。

“沒關係的，我沒事。”

沈嘉樹搖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都是我不好，我賠給哥哥就是了。”

“哥哥，你別生我的氣......”

楚清漪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看著我。

“行了，多大點事。”

“不就是一個破杯子嗎？”

“嘉樹也不是故意的，你至於擺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勢嗎？”

她語氣裏的理所當然，像是一根生鏽的針，狠狠紮進我的太陽穴。

我沒有發火，也沒有像從前那樣歇斯底裏地為自己辯解。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碎片，然後緩緩蹲下身。

“別碰！”

楚清漪低喝了一聲，伸手想要拉我。

“碎玻璃紮手你不知道嗎？”

“我叫保潔來掃。”

我避開她的手，用指尖捏起那塊印著校徽的玻璃碎片。

很鋒利，邊緣泛著冷光。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把碎片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碎了就碎了吧,反正也不重要了。”

我說得很輕，像是在說這個杯子，又像是在說別的什麼。

楚清漪看著我平靜的臉，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似乎不太習慣我這樣不吵不鬧的反應，這讓她有一種莫名的失控感。

“你能這麼想最好。”

她幹咳了一聲，掩飾住眼底的異樣。

“等回了市裏，我給你買個更好的。”

“不用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了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我不缺杯子。”

車廂裏的氣氛因為我的冷淡而變得有些詭異。

顧秉文在前麵翻了個白眼，小聲跟蕭蓁蓁嘀咕。

“又開始作了，真當自己是嬌貴大少爺呢。”

蕭蓁蓁嗤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商務車平穩地駛上高速。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手機屏幕亮起，是房東發來的退租確認信息。

【沈先生，您的押金已經退回原賬戶，請查收。】

我回複了一個“收到”，然後徹底關掉了手機。

這一次的回程，異常安靜。

我閉上眼，把她們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世界之外。

這將會是我陪她們坐的最後一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