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律說得對,這種小磕碰走法律程序太浪費司法資源了。”
林清野的聲音依舊溫和隱忍。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
負責接待的民警反複看著我提供的行車記錄儀畫麵。
“沈先生,這畫麵確實模糊。”
“而且隻有幾秒鐘,難以構成完整的證據鏈。”
民警無奈地歎了口氣。
“不過我們可以先立案調查,傳喚對方做個筆錄。”
我坐在冰冷的鐵板凳上。
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冷。
這就是傅清婉篤定的底氣。
她早就用她專業的眼光審視過那段視頻。
確認它無法把林清野父女釘死,才敢那樣有恃無恐。
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個無懈可擊的人。
當初我們結婚時,婚慶公司弄錯了她要求的伴手禮顏色。
按照合同,隻是一點極其微小的違約。
但她硬是花了一個月的時間。
搜集了厚厚一遝進貨單和溝通記錄。
用最縝密的邏輯,逼得那家婚慶公司賠了雙倍違約金並在行業群裏公開道歉。
她說,規矩就是規矩。
任何人破壞了秩序,都必須付出代價。
可就在昨晚,辰辰夜裏發高燒,疼得直哭。
醫生開的特定止痛藥醫院藥房斷貨了。
傅清婉拿著車鑰匙答應我去買藥。
一個小時後,我打開手機共享定位。
卻發現她的車停在林清野的小區樓下。
我打電話過去質問。
她隻說了一句理所當然的話。
“清野家裏的電路跳閘了,他一個帶孩子的男人處理不安全,我順路過來幫忙看看。”
順路。
她的順路讓辰辰硬生生疼了一整夜。
派出所的門被推開,打斷了我的回憶。
傅清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女士職業套裝。
提著真皮公文包走進來。
林清野帶著林小雅跟在她身後。
“張警官,我是林先生的代理律師。”
傅清婉遞上自己的名片。
公事公辦地開口。
“關於我當事人女兒涉嫌過失致人輕傷一事,我要求查看所有證據。”
我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傅清婉,你是辰辰的親生母親。”
“你現在以對方代理律師的身份站在這裏?”
傅清婉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直接坐在了民警對麵的椅子上。
“在法律麵前,隻有事實,沒有親屬關係。”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公文包。
拿出一份蓋了章的法律意向書。
林清野走到我身邊。
從包裏拿出一瓶溫熱的礦泉水遞給我。
“柏舟哥,您別著急上火。”
“傅律隻是公事公辦,她也是為了早點查清真相。”
他的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勸解一個不講理的人。
“小雅這孩子雖然調皮,但絕對沒有壞心眼。”
“如果您非要讓她背上這個汙點,那她以後的人生就毀了。”
他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卻還是固執地把那瓶水往我手裏塞。
我一把推開他的手。
水瓶掉在地上。
滾到了傅清婉的腳邊。
“滾開,別在這裏假惺惺地惡心我。”
我的聲音都在發顫。
傅清婉彎腰撿起那瓶水。
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沈柏舟,你能不能像個有教養的男人一樣控製自己的情緒?”
“清野一直在對你釋放善意。”
“你不僅不領情,還一再侮辱他。”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哪裏還有一點做父親的體麵?”
我的心仿佛被浸泡在冰水裏。
冷得發疼,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兒子躺在病床上,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你作為母親,不僅不去陪他。”
“反而在這裏給傷害他的人當辯護律師。”
“你憑什麼跟我談教養?”
警察看著我們這複雜的家庭關係。
也是一臉尷尬地搓了搓手。
“傅律師,既然你是孩子母親。”
“這個案子你代理可能存在利益衝突啊,不合規矩吧?”
傅清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警官,我已經向律協報備過了。”
“因為原告方證據存在重大瑕疵。”
“為了防止未成年人受到不公正的司法迫害。”
“我作為獨立第三方提供法律援助,符合一切程序規定。”
獨立第三方。
她把自己的親生兒子。
輕描淡寫地劃分到了她的對立麵。
林清野適時地拉住她的袖口。
“傅律,算了吧。”
“隻要柏舟哥能消氣,就算讓小雅去少管所我也認了。”
“絕不能因為我們,影響了你們夫妻的感情。”
傅清婉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用怕,有我在。”
“誰也不能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冤枉你們。”
她轉過頭看著我。
目光冷酷得像在看一個仇人。
“沈柏舟,現在撤案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