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

張淑芬在外麵把門敲得震天響。

“別睡了，趕緊起來。”

“房管局快開門了，別耽誤了正事。”

我拉開門，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已經穿戴整齊。

李明珠甚至破天荒地穿上了一套不怎麼合身的紅色套裝。

仿佛她今天不是去過戶，而是去領什麼至高無上的獎狀。

我們一行人來到了房管局大廳。

因為是工作日，人不算多。

整個過戶流程，我表現得異常配合。

工作人員核對信息時，看我的眼神有些詫異。

“這是無償贈予，你想清楚了嗎。”

工作人員盡職地多問了一句。

我還沒開口，大伯已經搶先一步擋在我前麵。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他自願送給他堂姐結婚用的。”

“我們是一家人，沒那麼多計較。”

張淑芬在後麵偷偷掐了一下我的後腰，眼神帶著警告。

我低眉順眼地點了點頭。

“是的，我自願贈予。”

工作人員沒再說什麼，快速敲擊鍵盤，蓋下了最後一個章。

當嶄新的不動產權證書交到李明珠手裏的那一刻。

她的手都在哆嗦。

張淑芬一把搶過房產證，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老天保佑啊，我們老李家終於在城裏有大房子了。”

大伯也紅了眼眶，背著手在原地走了兩圈，連連說好。

李明珠把房產證小心翼翼地貼在胸口。

她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沒有了剛才的急切，隻剩下徹底的輕蔑和不耐煩。

“行了，字也簽了，證也領了。”

“你現在可以滾了。”

“那房子裏的一根草你都別想帶走，全都是我的了。”

我十分識趣地沒有多說一個字。

轉身走出了房管局的大門。

入夜。

胡同裏燈火通明。

我站在胡同口的陰影處，看著那套曾經屬於我的院子。

院門大開著。

大伯一家在院子裏擺了兩張大圓桌。

桌上擺滿了從外麵熟食店買來的大魚大肉。

成箱的啤酒堆在旁邊。

不僅有他們一家三口，還請了孫大媽和幾個相熟的街坊鄰居。

這是他們在提前慶祝即將到手的“一千萬補償款”。

李明珠喝得滿臉通紅，正舉著酒杯大聲吹噓。

“各位街坊，以後這院子就是我李明珠的了。”

“等拆遷款一下來，我帶大家一起去高檔酒店吃大餐。”

張淑芬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給孫大媽夾了一塊大豬蹄。

“孫大姐，多吃點，以後我們就是正經的城裏人了，還得互相照應。”

“好說好說，你們家明珠可是個有福氣的人。”

大伯坐在一旁，抽著好煙，一副老太爺的做派。

我冷眼看著這場滑稽的狂歡。

手裏拖著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轉過身，沿著胡同向外走去。

剛走出胡同口，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且不容置疑的聲音。

“李景湛是吧。我是城建執法大隊的。”

“最後通牒。你名下那套位於柳樹胡同的違規建築，如果明早八點前再不自行拆除。”

“我們將采取強製措施，不僅要麵臨兩百萬的巨額罰款，還要對戶主進行行政拘留。”

我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少廢話。”

“我一磚都不會拆，有本事現在就帶人上門把我銬走。”

說完，我痛快地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我頭也不回地隱入夜色中。

隨便抓。

反正現在房產證上的名字，叫李明珠。

兩百米外。

三輛印著“城建執法”字樣的白色麵包車，正呼嘯著駛入柳樹胡同。

刺眼的遠光燈瞬間照亮了那扇剛換了新門鎖的大鐵門。

刺耳的刹車聲在院子外響起，蓋過了裏麵的勸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