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袋幹枯的蒲公英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我沒有去接。
溫小姐的手懸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委屈。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無辜。
“對不起,是不是我多管閑事了。”
“我隻是看姐姐不懂得替你省錢,心裏著急。”
他立刻將那袋幹草接了過來。
同時用責備的眼神看著我。
“人家一片好心,你擺什麼臉色。”
“蒲公英消炎效果很好,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比那些隻知道坑錢的醫院強多了。”
我看著那堆雜草。
又看了看初微因為疼痛而滲出黃水的耳廓。
“這就是你說的省錢。”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三萬八的手術費你說大局觀。”
我的目光落在那條閃瞎眼的鎖骨鏈上。
“三百二十四萬的項鏈,就是你的刀刃嗎。”
那個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溫小姐脖子上的鑽石。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就被惱怒掩蓋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他提高音量試圖用氣勢壓倒我。
“這是公司業務的公關禮品,剛好放在她那邊保管而已。”
“你整天待在家裏不賺錢,有什麼資格過問公司的賬目。”
溫小姐善解人意地幫腔。
“是呀姐姐。”
她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條項鏈。
“如果戴著這個能幫你談下客戶,我願意受點委屈充當一下門麵。”
“你千萬別因為錢的事情和修竹吵架。”
我看著這兩人拙劣的表演。
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隻覺得極其可笑。
初微終於忍不住疼,低聲抽泣起來。
她小聲喊著媽媽我疼。
我懶得再聽他們廢話。
轉身去拿沙發上的舊外套。
“初微需要看醫生,我現在帶她去醫院。”
我拿起車鑰匙走向玄關。
他幾步走過來,一把奪走了我手裏的車鑰匙。
“去什麼醫院。”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車子一啟動就要燒油,停車費一個小時要十塊錢。”
“去廚房把蒲公英熬了。”
“小孩子哭兩聲就習慣了,你越慣她越嬌氣。”
我看著空空的手心。
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還在下著小雨。
這套房子位於郊區。
不自己開車,連網約車都很難叫到。
溫小姐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別氣壞了身子。”
“既然姐姐執意要去花錢,就讓她去吧。”
“隻是可憐了你每天在外麵精打細算。”
他冷哼了一聲。
當著我的麵把車鑰匙鎖進了玄關的抽屜裏。
甚至把備用鑰匙也一並拿走了。
“想去就自己走著去。”
“反正家裏的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出。”
說完他轉過身。
用極其溫柔的語氣對溫小姐說。
“外麵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你穿得這麼單薄,別凍感冒了。”
他們兩人並肩走出了家門。
門被重重關上。
玄關處隻剩下我和疼得發抖的初微。
我回到臥室拿出現金。
那是用我平時做兼職翻譯一點點攢下來的錢。
因為他控製了所有的家庭銀行卡。
每一筆電子支付都要經過他的審批。
我給初微穿上厚衣服。
抱著她走進了雨夜裏。
我們在冷風中走了整整半個小時。
才在路口攔到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到達市兒童醫院時,初微的體溫已經燒到了三十九度。
急診醫生摘下初微的助聽器。
眉頭皺得死緊。
“發炎已經引起了全身感染。”
醫生指著化膿的耳道。
“不能再拖了,如果神經完全壞死,連手術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簽下了一份又一份的同意書。
交費的時候。
我看著餘額裏僅剩的兩萬塊錢。
這是我原本打算用來應急的全部家當。
我刷光了所有的錢,才勉強交齊了前期的抗感染治療費。
護士推著初微去輸液室。
我去自動販賣機買水。
走到大廳拐角處。
我聽到了一陣極其耳熟的笑聲。
順著聲音看過去。
在私立高端醫療部特需門診的入口處。
那個剛剛說沒錢給女兒治病的男人。
正陪著溫小姐辦理VIP體檢套餐。
前台護士微笑著遞上單據。
“程先生,全套頂級抗衰體檢套餐加上營養液。”
“一共是十六萬八千元。”
他沒有絲毫猶豫。
拿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了過去。
“刷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