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侄子拿鑰匙把我剛提的新車劃了長長一道口子。
嫂子非但不賠,還在家族群裏哭窮,連帶著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數落我:
“孩子才七歲,他懂什麼?你一個當長輩的怎麼這麼狠心!”
“就算劃了一下又不影響開,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自私,一點包容心都沒有。”
就連老公也跟著幫腔:
“就是一條印子,隨便買張貼紙蓋住就行了。”
看著被劃破底漆的車門,又看看老公理所應當的嘴臉,我心底一陣發冷。
我沒吵沒鬧,在群裏發了個笑臉:
“大家說得對,孩子有創造力是好事,我不計較了。”
第二天家族聚餐,我特意帶侄子去旁邊的高端商場地下車庫捉迷藏。
那裏麵停著的,可是勞斯萊斯、賓利和邁巴赫等一眾頂配豪車。
希望豪車車主們看到車身被畫滿大作時。
也可以像我老公一樣有包容心吧。
......
“若木,子衿還是個孩子,你這車就算劃了一道也不影響開,你一個做長輩的,何必在群裏鬧得這麼難看?”
裴晏如溫潤的嗓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來。
帶著他一貫那種高高在上的包容與說教。
我看著麵前新車車門上那道深可見底的劃痕。
金屬底漆在刺眼的地下室燈光下翻卷著。
像是一道嘲諷的疤。
“這叫劃了一道?”
我深吸一口氣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底漆都漏了,整個車門都要重新做漆,定損至少要五千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裴晏如似乎對我這種斤斤計較的態度感到十分無奈。
“那又怎麼樣呢?”
他的語調依舊慢條斯理,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
“菀青一個人帶孩子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
“咱們家條件比她好,你非逼著她賠錢,這不是往她心窩子上紮刀子嗎?”
我握緊了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咱們家條件好?這輛車是我自己拚了三個月業績拿到的獎金全款買的!”
“你裴晏如出了哪怕一毛錢嗎?”
裴晏如沉默了兩秒,聲音放得更加輕柔。
“若木,夫妻之間分得這麼清楚就沒意思了。”
“我的錢用來還房貸和日常開銷,你的錢用來買車,這不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嗎?”
“再說了,昨天親戚們來看車,我順口說是我們一起買的,你不也沒反駁嗎?”
我被他這套天衣無縫的強盜邏輯氣得怒極反笑。
昨天新車剛開回小區。
他大嫂林菀青就帶著七歲的兒子裴子衿湊了上來。
那熊孩子拿著一把尖銳的玩具鑰匙。
繞著我的車跑了一圈。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我剛提不到一小時的新車就破了相。
當時我要求林菀青賠償。
她卻立刻紅了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此刻,我的微信還在不斷震動。
我點開那個名為“相親相愛裴家人”的微信群。
裏麵已經蓋起了高樓。
林菀青發了一段長長的語音,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哭腔:
“若木啊,真不是嫂子不賠,這幾年大環境不好,子衿還要上各種補習班,我手裏哪有餘錢啊。”
“孩子才七歲,他懂什麼?他就是覺得好玩。”
“你一個當長輩的,工作體麵收入又高,怎麼這麼狠心非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呢?”
緊接著,七大姑八大姨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上來。
“就是啊,若木,就算劃了一下又不影響開。”
“買個補漆筆隨便塗塗就行了,何必斤斤計較?”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自私,隻認錢不認人,一點包容心都沒有。”
婆婆宋婉兮也發話了。
她發了一條字正腔圓的語音,端足了長輩的架子:
“若木,晏如平時工作那麼辛苦,你該多體諒他,別總因為這點雞毛蒜皮的事讓他心煩。”
“子衿是我們老裴家的長孫,弄壞你點東西怎麼了?”
“這事就這麼算了,誰也不許再提了。”
我看著屏幕上這一條條充滿道德綁架的消息。
心底一陣發冷。
在這個家裏,我的利益永遠是被最先犧牲的那一個。
電話還沒掛斷。
裴晏如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敲打的意味。
“若木,你看媽和親戚們都這麼說了。”
“就是一條印子,你隨便買張貼紙蓋住就行了。”
“趕緊在群裏表個態,別讓大家覺得你小家子氣。”
我看著被劃破底漆的車門,又看看群裏那些理所應當的嘴臉。
突然覺得再爭吵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我沒吵沒鬧,甚至收起了所有的怒火。
手指在屏幕上輕點,發了一個大大的笑臉表情包。
“大家說得對,孩子有創造力是好事,我不計較了。”
群裏瞬間安靜了幾秒。
隨後林菀青立刻發了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還是若木大度,嫂子替子衿謝謝你了。”
宋婉兮也跟著發了個大拇指。
“這才像我們裴家的媳婦,識大體。”
裴晏如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欣慰。
“你看,這樣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我對著空氣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啊,皆大歡喜。”
“明天周末,為了慶祝我提車,我請大家去恒隆廣場吃飯吧。”
裴晏如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大方。
“恒隆?那邊的消費可不低。”
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關係,一家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你跟大嫂他們說一聲吧。”
掛斷電話,我看著車門上的劃痕,默默打開了手機裏的行車記錄儀。
“希望明天,你們還能笑得這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