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輛小型廂式貨車停在了樓下。
四個壯碩的安裝師傅抬著一塊被厚重紙皮包裹的龐然大物,氣喘籲籲地從電梯裏挪出來。
“沈女士,這門太重了,電梯差點超載。”
孫長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簽收單遞給我。
我簽了字,讓開位置。
“師傅們辛苦了,直接拆舊門裝新門。”
電鑽聲和砸牆聲很快在走廊裏響起。
舊的防盜門被暴力拆卸,震動聲順著牆壁一路傳到了樓下。
不到十分鐘,樓梯間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張沛蓮穿著睡衣,披頭散發地衝了上來。
“停下。”
“你們在幹什麼。”
她尖叫著撲向正在打膨脹螺絲的孫長吉,試圖去搶他手裏的電鑽。
孫長吉嚇了一跳,趕緊關掉機器往後退。
“大媽,你幹嘛,這很危險的。”
張沛蓮指著地上那一堆建築垃圾,又指了指靠在牆上的那扇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不鏽鋼門。
“沈凝,你瘋了嗎。”
“誰允許你換門的。”
“這麼大的噪音,你是不是想讓我死在這。”
我雙手抱在胸前,冷漠地看著她發癲。
“張女士,現在是下午兩點,國家法定的允許裝修時間。”
“我在我家換門,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嗎。”
張沛蓮氣得渾身發抖,立刻拿出手機。
“你等著,我這就叫高經理來。”
沒過五分鐘,高宏彬帶著兩個保安氣勢洶洶地跑了上來。
他一看這陣勢,立刻板起臉。
“停工停工。”
“小沈,你換門向物業報備了嗎。”
“這種重型門會破壞牆體結構,屬於違規施工,立刻給我停下來。”
他說著就要去拔地上接線板的插頭。
我一腳踩在插頭上,擋在他麵前。
“高經理,這是入戶防盜門,不涉及任何承重牆的改造。”
“我查過物業管理條例,不需要你們的審批。”
“你如果敢拔這個插頭,我就告你破壞私人財產。”
高宏彬被我眼底的狠厲震懾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張沛蓮在一旁急得直跳腳。
“高經理,你怕她幹什麼。”
“她這是在謀殺我,我要求立刻把她趕出去。”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轉頭看向孫長吉。
“孫師傅,不用理他們,繼續裝。”
“隻要沒有穿製服的人來,誰攔你們,後果我負責。”
孫長吉也是個見過世麵的,咬了咬牙,指揮徒弟們繼續幹活。
電鑽聲再次蓋過了張沛蓮的尖叫。
高宏彬見硬的不行,冷哼一聲。
“行,沈凝,你真行。”
“你這門要是敢裝上去,以後有你受的。”
他帶著保安轉身下樓。
張沛蓮見靠山走了,也不敢真的上來搶電鑽,隻能捂著耳朵在樓道裏破口大罵了半個小時,最後灰溜溜地回了五樓。
傍晚時分,大門終於安裝完畢。
十二毫米厚的工業級不鏽鋼板,暗灰色的金屬拉絲表麵,沒有任何多餘的花紋。
厚重得像是一麵銀行金庫的防爆門。
“沈女士,這門自重太大,合頁我們加固了三層。”
“你關門的時候千萬別用大力,不然那聲音能把樓板震麻。”
孫長吉臨走前,再三叮囑我。
我摸著冰冷的門板,微笑著點了點頭。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用。”
晚上十一點。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時間。
張沛蓮這幾天已經養成了習慣。
隻要超過十點,她就會準時上來砸我的門,以顯示她的“特權”。
十一點十五分。
樓下傳來了拖鞋拖遝的聲音。
一步,兩步。
她走得很重,像是在故意示威。
我站起身,走到門後,透過新安裝的超廣角貓眼向外看。
張沛蓮那張帶著怨毒和不耐煩的臉出現在鏡頭裏。
她像往常一樣,根本沒有試探,直接舉起右手。
握緊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她記憶中那扇薄薄的木質防盜門砸了下去。
“咚——!!!”
一聲沉悶到極點,仿佛古鐘被巨木撞擊的巨響在走廊裏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