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友出事那天,婚禮請帖剛寄出去二百一十七份。
我在醫院走廊裏站到天亮,沒等來任何奇跡。
出殯那天,一個陌生女人遞給我一張名片。
她說她能讓我再見她一麵,條件是替渡命館完成十單生意。
十個將死之人,我去把他們的命續上。
續命的原料,是我自己的魂。
三魂七魄,一次付一份。
我的命本來就是她給的,還回去剛好。
頭三個月救了四條命,我丟掉了做夢的能力。
半年救到七條命,我開始忘記饑餓是什麼感覺。
九條命的時候,我已經不會流淚了。
第十個人據說全身器官衰竭,隻剩三天。
我把最後一縷魄按在她額頭上,心電監護恢複了正常波形。。
她睜眼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一雙我無數次都會夢到的眼睛。
葉驚霜掀開被子笑著向我走來,手裏捧著遲到一年的婚戒。
"我沒死,這一年是我媽設的局。"
"她覺得你家境配不上我,想看看你到底願意為我付出多少。"
"現在她認可你了,我們可以重新辦婚禮。"
原來她沒死,我卻為了再見她一麵,把自己的三魂七魄付了個幹淨。
渡命館的老板說過,交出最後一縷魄,人就隻剩三天的倒計時了。
......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高興傻了?”
葉驚霜低頭看著我。
她嘴角的笑意無限放大,眼底全是久別重逢的深情。
她拉起我的手。
我的手很冰,像是停屍房裏的溫度。
她隻當我是嚇到了,搓了搓我的指尖。
“硯安,我知道這一年你受苦了。”
“但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她熟練地將那枚戒指推入我的無名指。
鑽石在醫院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我盯著那枚戒指。
一年前,她去取這枚戒指的路上,發生了車禍。
我收到了病危通知書。
我收到了骨灰盒。
我甚至親自簽了字,看著她下葬。
原來,那隻是一場用來稱量我真心的遊戲。
“驚霜剛醒,你別讓她站太久。”
病房門被推開。
顧蘭芝踩著高跟鞋走進來,一身高定的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
完全不像是剛經曆過女兒“大病初愈”的母親。
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孩,蘇淮白。
顧蘭芝目光挑剔地掃過我蒼白的臉。
“行了,這場考驗你也算勉強過關了。”
“這一年,也算是有幾分真心。”
她輕描淡寫地給我的絕望下定義。
我沒接話。
因為我現在的腦子很遲鈍。
交出最後一縷魄後,我的五感就像被蒙上了一層水膜。
聲音聽著很遠。
情緒更是像一潭死水,翻不起半點波瀾。
我隻知道,我的倒計時開始了。
還有七十二小時。
葉驚霜攬住我的肩膀,語氣帶著維護。
“媽,我都說了硯安不是那種愛慕虛榮的人。”
“他愛的是我這個人,不是葉家的錢。”
顧蘭芝冷哼了一聲。
“現在的窮小子心眼多得很,誰知道他是不是圖葉家女婿的位置?”
“不過既然你非他不嫁,我也懶得當惡人。”
她從蘇淮白手裏接過一份文件,扔在病床上。
“這是一份婚前協議。”
“既然考驗通過了,就把字簽了,明天就給你們辦接風宴。”
蘇淮白上前一步,穿著幹淨的白襯衫,一副無害的模樣。
他衝我彎了彎眼睛。
“楚哥,你可真有福氣。”
“顧阿姨為了這局,可是煞費苦心呢。”
“驚霜姐這半年其實都在國外療養,今天才轉回國內的醫院。”
“你是不是感動得都不會說話了?”
我看著蘇淮白。
感動?
我感受不到。
我隻覺得疲憊。
那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即將油盡燈枯的疲憊。
“我不想簽。”
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葉驚霜愣了一下。
“硯安,你怎麼了?”
顧蘭芝臉色一沉。
“你別不知好歹。”
“為了讓你進我們葉家的門,驚霜陪我演了這麼大一出戲。”
“你不僅得到了我女兒的命,還拿到了葉家乘龍快婿的頭銜。”
“簽個協議委屈你了?”
我抬起眼,看向葉驚霜。
“你陪她演的?”
葉驚霜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握緊我的手。
“硯安,你聽我解釋。”
“一開始出車禍是真的,但我很快就脫離危險了。”
“是我媽說,想看看如果我成了一個廢人,甚至死了,你還會不會守著我。”
“我隻是想向她證明,你值得。”
“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她捧起我的臉,試圖在我的眼睛裏找到過去的愛意。
可我的眼睛裏什麼都沒有。
沒有憤怒。
沒有委屈。
沒有眼淚。
九條命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會流淚了。
“說話啊,楚哥。”
蘇淮白在旁邊陰陽怪氣。
“驚霜姐為了你,連公司的業務都放下了。”
“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是給誰看呢?”
我掙脫葉驚霜的手。
動作很輕,卻很決絕。
“我累了。”
我說。
葉驚霜急忙緊緊攬住我的腰。
“我知道你累了,守了我一年,怎麼可能不累。”
她轉頭看向顧蘭芝,語氣堅決。
“媽,協議以後再說。”
“硯安現在的狀態不好,我要帶他回家休息。”
顧蘭芝翻了個白眼。
“矯情。”
“也就是你慣著他。”
葉驚霜沒有反駁,隻是一把將我半抱在懷裏撐起。
我本能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聽著她沉穩有力的心跳。
那顆心臟,是我用三魂七魄重新填滿的。
現在,它跳得那麼鮮活。
而我的身體裏,卻像是破了一個大洞。
寒風呼嘯著往裏灌。
“硯安,我們回家。”
葉驚霜偏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以後再也沒人能分開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