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宸連鞋都沒換,直接衝了進來。
他眼睛通紅,頭發也有些淩亂,看著我的眼神裏滿是急切和瘋狂。
“林悅,快,拿上你的醫保卡跟我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手裏的筆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沙發底下。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他,用力往回抽手。
“又怎麼了?你的好琳琳低血糖還沒醒嗎?”
顧宸沒有理會我的諷刺,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瑤瑤突發嚴重感染,血小板降到了個位數,已經進ICU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少見的恐慌。
“血庫裏特效血缺貨,隻能靠你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我昨天剛跟你說過,我不能再抽血了。”
“我會死的,顧宸,你聽不懂人話嗎?”
顧宸煩躁地扒了一下頭發,語氣裏全是道德綁架的高地。
“林悅,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裝?”
“我昨天問過裴遠舟了,他說你的指標隻是有一點點波動,根本不到複發的地步!”
“你就是嫉妒琳琳,所以才編出這種瞎話來拖延時間對不對?”
聽到裴遠舟的名字,我心裏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涼透了。
裴遠舟,不僅是我的主治醫生,更是顧宸在醫學院最好的兄弟。
原來,他們早就是串通一氣的。
“他怎麼說,你就怎麼信,是嗎?”
我看著顧宸,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詭異。
“就算我真的會死,你也覺得瑤瑤的命比我重要,對吧?”
顧宸愣了一下,眼神躲閃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理直氣壯起來。
“你是一個成年人,少抽一點血死不了。但瑤瑤是個孩子,她不輸血今天都熬不過去!”
他猛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拍在茶幾上。
“不僅是抽血,瑤瑤這次感染太嚴重,需要做骨髓配型。”
“我已經替你簽了同意書了,你必須去。”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那是一份《骨髓穿刺及捐獻家屬知情同意書》。
在“家屬簽字”那一欄,顧宸的字跡力透紙背。
他甚至沒有問過我一句,就把我的身體,我的命,當成了他送給沈琳母女的籌碼。
“你憑什麼替我簽字?”
我抬頭看著他,眼底再也沒有了絲毫的感情。
“憑我是你合法丈夫!”
顧宸理所當然地看著我。
“林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是醫學奇跡,你一定能再創造一次奇跡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又突然軟了下來,試圖用那種惡心的溫柔來哄騙我。
“老婆,算我求你。”
“隻要你這次救了瑤瑤,我保證,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生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我看著他這張深情款款的臉,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好啊。”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顧宸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同意了?”
“嗯。”
我甩開他的手,走到臥室,拿出了我的身份證和醫保卡。
“走吧,去醫院。做術前準備。”
顧宸大喜過望,甚至上前一步想抱我。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善良了。”
我避開了他的觸碰,徑直走向門口。
“別碰我,我覺得臟。”
顧宸的臉色僵了一下,但為了瑤瑤,他忍了下來。
“好,我不碰你。車在樓下,我們快走。”
到了醫院,裴遠舟已經等在化驗室門口了。
他帶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文敗類。
“林悅,你來得正好,去裏麵抽幾管血做個基礎篩查,如果沒問題,下午就安排骨髓穿刺。”
他遞給我幾個貼著條形碼的空試管。
我接過試管,看著他。
“裴醫生,我的骨髓如果抽出來,能保證瑤瑤一定活嗎?”
裴遠舟推了推眼鏡,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但嘴上依舊敷衍。
“醫學上的事沒有絕對,但你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進了化驗室。
護士給我抽血的時候,我看著門外。
顧宸正拿著手機,在走廊裏來回踱步,似乎在給沈琳發語音。
“放心吧琳琳,悅悅已經同意了,馬上就做配型。”
“別哭了,等瑤瑤病好了,我帶你們去迪士尼。”
我收回目光,按住手臂上的棉簽。
化驗單很快出來了。
我趁護士不注意,將我前幾天在私立醫院做的真實報告,替換進了裴遠舟給的那個文件袋裏。
然後,我把那個文件袋放在了化驗室外麵的長椅上。
“顧宸。”
我走到他身後,叫了他一聲。
他立刻掛斷了語音,轉過頭。
“查完了?配型結果什麼時候出?”
“資料在長椅上的文件袋裏,你自己看吧。”
我語氣平靜地指了指那邊。
“我去一趟洗手間,馬上回來。”
顧宸迫不及待地轉身去拿那個文件袋。
我沒有去洗手間。
我徑直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外麵陽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發酸。
我從包裏拿出那個二十寸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路邊的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