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裏的燈光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施華洛世奇水晶鋼琴上。
這是今晚訂婚宴的高潮環節。
陸沉牽著阮清芷的手,站在舞台邊緣。
司儀拿著麥克風,聲音激昂。
“在這個美好的夜晚,我們不僅見證了陸先生和阮小姐的愛情。”
“陸先生還特意為我們準備了一個特別的節目。”
司儀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聽說沈微瀾小姐當年在大學裏,可是鋼琴十級的高手。”
“今天,陸先生特意邀請沈小姐,為他和阮小姐彈奏一曲《夢中的婚禮》。”
“以此來見證他們堅貞不渝的愛情。”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霍嘉木帶頭鼓起掌來,口哨聲四起。
“微瀾,上去露一手啊!”
“就是,給沉哥和嫂子助助興!”
我站在原地,看著舞台上陸沉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這是要徹底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讓前女友在訂婚宴上彈奏《夢中的婚禮》。
沒有比這更殺人誅心的羞辱了。
阮清芷依偎在陸沉身邊,柔聲說道:
“沈小姐如果不願意就算了,畢竟這首曲子......對她來說可能有些殘忍。”
“她會願意的。”
陸沉打斷了她的話,目光直直地盯著我。
“微瀾,你說是吧?”
他在等我屈服。
等我像過去三個月那樣,為了討好他,咽下所有的委屈。
我深吸了一口氣。
提著裙擺,一步步走向舞台。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嘲弄、憐憫的目光。
我坐在鋼琴前,手指撫上冰冷的琴鍵。
陸沉滿意地笑了。
他以為他贏了。
他以為他徹底馴服了這匹曾經桀驁不馴的野馬。
就在我準備按下第一個音符的時候。
我放在手包裏的手機,突然發出了極其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
那是最高級別的醫療監測警報。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是我連接在裴晏如病房裏的智能生命體征監測儀。
隻有在生命體征出現劇烈波動時,才會發出這種聲音。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手包,掏出手機。
屏幕上閃爍著主治醫生張主任的來電。
“怎麼回事?”
陸沉皺起眉頭,大步走上舞台。
“沈微瀾,你又在搞什麼把戲?”
他以為這是我為了逃避彈琴,故意設置的鬧鐘。
他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在看到屏幕上“張主任”三個字時,他冷笑了一聲。
“張主任?你那個所謂的愛人?”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接聽鍵,並且順手點開了免提。
他要把我的謊言,當著所有人的麵戳穿。
“沈微瀾,讓大家聽聽,你這個愛人到底......”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了張主任激動到破音的吼聲。
“沈律師!奇跡!簡直是醫學奇跡!”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隻有張主任粗重的喘息聲在擴音器裏回蕩。
“裴先生的肌肉神經正在大麵積複蘇!”
“他的自主呼吸恢複了!吞咽反射也出現了!”
“這完全違背了漸凍症的病理發展規律!他醒了!他剛才甚至動了手指!”
陸沉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拿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中,像是一尊被定格的雕像。
霍嘉木手裏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阮清芷驚愕地微微張開嘴。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反應。
我一把從陸沉手裏搶過手機,眼淚瞬間決堤。
“張主任,是真的嗎?晏如真的醒了?”
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千真萬確!沈律師,您快來醫院吧!裴先生他......他在叫您的名字。”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係統沒有騙我。
晏如有救了。
我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站在我麵前的陸沉。
他死死地盯著我。
那張一直以來都高高在上、充滿掌控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晏如是誰?”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我沒有回答他。
我對著電話那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那個我在心裏默念了千百萬遍的稱呼。
“老公,我馬上就來,等我。”
我露出七年來最溫柔、最釋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