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在別墅的傭人房裏醒來。
窗外的霧氣還沒散盡。
我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走進廚房準備早餐。
這三年,陸淵的胃被我養得很刁。
他不吃外麵的現成貨,連三明治的吐司都必須是我親手烤的。
七點半,陸淵準時下樓。
他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隨意散著,少了幾分商場上的淩厲。
宋清商跟在他身後。
她穿著我的絲綢睡袍,袖口挽了兩道。
“徽音,早啊。”
她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笑容溫婉。
“昨晚實在抱歉,淵哥喝多了些,非要拉著我回這裏住。”
我將溫好的牛奶放在她手邊。
“沒關係,客房每天都打掃。”
陸淵拉開主位的椅子。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早餐,沒有動刀叉。
“這件睡袍不適合你。”
他看向宋清商,語氣是從未對過我的溫和。
“顏色太素了。下午讓專櫃送幾套新的過來。”
宋清商抿唇輕笑。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我胸前。
那裏露著一截紅繩,下麵墜著一枚玉蟬。
“徽音,你這條墜子真別致。”
她放下玻璃杯,眼神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欣賞。
“這種老坑玻璃種的料子,現在很少見了。是古董吧?”
我下意識地用手捂住領口。
這是沈家出事前,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陸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
他停頓了兩秒。
“喜歡?”
他問宋清商。
宋清商點點頭,又搖搖頭。
“喜歡是喜歡,但這是徽音的東西,我怎麼好奪人所愛。”
陸淵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他看向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摘下來,給她。”
這句命令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就像在要求我遞過一個胡椒瓶。
我站在餐桌旁,手指漸漸收緊。
“陸總,這是我母親......”
“沈徽音。”
他打斷了我。
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現在全身上下,連這件襯衫都是用我的錢買的。”
他靠在椅背上,審視著我。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歸屬權?”
我垂下眼簾。
深吸了一口氣,將手繞到頸後,解開了那根戴了二十年的紅繩。
玉蟬還帶著我的體溫。
我把它放在宋清商麵前。
“宋小姐,請。”
宋清商連連擺手,滿臉為難。
“淵哥,真的不用了。君子不奪人所愛,我就是隨口一誇。”
她推脫著。
“而且這墜子看起來年份太久,邊緣都有些磨損了。”
陸淵瞥了一眼桌上的玉蟬。
“既然覺得舊,就別戴了。”
他叫來管家。
“拿去融了。把料子切開,給清商打一副新的耳墜。”
管家恭敬地走上前。
我的心口猛地一縮。
融了。
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掛件,是她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我上前一步。
“陸總,如果宋小姐不喜歡,我可以用其他東西換......”
“你有別的籌碼嗎?”
陸淵打量著我,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父親還在重症監護室靠呼吸機續命。每一天的費用,都是我在結。”
他端起咖啡杯。
“一件死物罷了。你留著也是暴殄天物。”
管家拿走了玉蟬。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翠綠色消失在門後。
【嫌惡值增加三點。】
【當前嫌惡值:9995點。】
我閉上眼睛,掩下眼底的所有情緒。
“陸總說得對。”
我重新睜開眼,語氣比剛才還要恭順。
“一件死物而已,宋小姐能用上,是它的福氣。”
陸淵看著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似乎倒了胃口。
“下午去一趟城東的晚香居。”
他下達了新的指令。
“清商晚上的晚宴需要一件中式旗袍。你去取。”
他停頓了一下。
“不準坐我的車。自己擠地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