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劍尊耗了十年壽元,才從雷劫裏救回來的小龍。
他閉關前,給宗門留下一整座靈礦當養我的口糧。
然而萬宗朝會上,掌門想讓我化龍,給各宗看看劍尊養出的祥瑞。
可我憋紅了臉,卻隻化出一條筷子粗的小蛇。
前來觀禮的賓客笑得拍斷了大腿:“這是真龍還是泥鰍啊?”
掌門的臉徹底黑了:
“日日靈乳不斷,溫養了三年,就養出你這麼個東西?”
他伸手就想揪我耳朵。
可手剛碰到,我身上的鱗片卻掉了好幾片。
龍族醫修當即擠上前,檢查完便沉了臉:
“幼龍缺靈氣,連鱗都長不住,你們真的有給她喂東西嗎?”
我卻趕忙衝過去,把掉落的鱗片搶進布袋裏。
掌門滿臉不耐煩:“幾片廢鱗你也要撿?還嫌不夠丟人現眼?”
“可是能換吃的。”
我小聲說:“攢十片龍鱗,就能去山下藥鋪換半顆補靈丹。”
“我每月隻有三塊靈石,不夠買整顆......”
看著我將一顆藥渣當寶貝收著的模樣,掌門怔住了,
當場敲響傳音玉:
“師叔,你給小龍定的口糧,是每月三塊靈石?”
玉裏很快傳來劍尊的聲音:“三塊?我每月送回三萬!”
“上個月,她不是還吃空了一座靈脈?”
話音未落,後山封閉三年的石門轟然炸開!
“哪個吃了雄心豹子膽的混賬,連本尊龍兒的口糧都敢貪?!”
......
萬宗朝會,掌門陸衡讓我當眾化龍,給各宗開開眼。
可我實在是餓,咬碎了牙使了第三回勁,終於憋出兩隻龍爪。
砰的一聲,台上掉下來一條筷子粗的小蛇。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這是真龍還是泥鰍啊?”
前排的賓客笑得直拍大腿。
頭頂的傳影水鏡將我的全身照得清清楚楚,連我腦門上那塊禿鱗都沒放過。
【笑死,劍尊折了十年壽元,就救回來條腰還沒筷子粗的蛇?】
【嘖,不知道的,還以為青雲宗拿泥鰍充數。】
陸衡的臉黑透了:
“日日靈乳不斷,溫養了三年,就養出你這麼個東西?”
我想說,我兩天沒吃飯了。
負責養我的師妹阮明珠說,今日要上萬宗朝會,肚子太鼓不好看。
所以餓了我一天,我問能不能至少也讓我吃一頓。
她卻把飯碗收走了:“你是龍,為了一頓飯搖尾巴討要,跟狗有什麼區別?”
可我不敢說餓。
我剛從蛋裏孵出來那會兒,雷追著我劈。
是師尊把我揣進懷裏,替我擋了那雷劈,問我叫什麼。
我卻滿腦子都隻顧著喊餓。
師傅便給我取名阿滿,說往後一定讓我吃飽。
所以我不敢再說餓,說了,好像他騙了我似的。
可我選擇閉嘴,肚子卻餓得直接替我喊冤。
咕,聲音大得前三排都聽見了。
笑聲更響了。
陸衡一拍扶手:“又餓?師叔每個月往宗門送那麼多東西,都喂哪去了?”
“明珠,把內庫的賬拿來,我今天當眾查!”
阮明珠就站在他身後,像是早有準備,端著個白玉匣子上前。
“師父,賬都在這兒。”
匣子一開,滿滿一遝領用單,全蓋著內庫的紅印。
靈乳、暖玉、百年參須,一張比一張長。
每一張底下,都按著一個小小的爪印。
“每一筆,都是阿滿自己按的。東西,她一樣沒少領。”
陸衡翻了兩頁,氣笑了:“這些東西,喂狗都能喂出個金丹!”
“那東西呢?總不能吃下去連個響都沒有。”
阮明珠歎了口氣。
“師父,龍性貪藏,您又不是不知道。”
“好東西舍不得吃,全叼回窩裏藏著。我勸過她多少回了......”
她低頭衝我笑:“阿滿,領貨單子上是不是都有你的爪印?”
是有的,每個月她拿單子來,我不按,就沒飯吃。
但沒人教我認字,我根本不懂上麵寫的究竟是什麼。
我沒能把這話說出來,見我點頭的陸衡已經沒了耐心:
“行了!東西領了自己藏著不吃,跑到各宗麵前裝可憐?”
“這賬不用查了,丟不起這個人!”
水鏡刷得更快了:
【懂了,小龍還挺會演。】
【劍尊這十年壽元,算是喂了狗了。】
散場後,阮明珠把我拎到了廊下。
她掏出一瓶靈乳,拔開塞子。
香味一鑽進鼻子,我眼睛就直了。
她把靈乳倒在掌心,慢慢搓,搓掉指尖上的紅印泥。
乳白色的水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進石縫裏。
“想喝?”
我點頭:“剛才你要是敢多說一個字,這個月一口都別想吃。”
她甩了甩手,蹲下來,跟我平視:“知道我為什麼看你不順眼嗎?”
“我替宗門擋魔,經脈斷了三根,想要一瓶靈乳養傷,得打三回申請。”
“你呢?一條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畜生,一個月吃掉的,夠我們整座峰修十年。”
“憑什麼?”
然而我已經餓昏了,滿腦子想的就隻有靈乳,壓根聽不清她說了什麼。
她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臉:
“算你識相,記住了,師叔在閉關,要是你鬧著找他害他走火入魔,這命你賠不起。”
我摸了摸胸口。
那裏原本掛著師尊給我的傳音玉,三年前,就被她用這句話收走了。
她起身走後,我蹲在原地,盯著石縫裏那一小灘靈乳看了很久。
趴下去舔,應該沒人看見吧?
可我剛伸出舌頭,頭頂就倒掛下來一隻黑乎乎的鳥。
它也盯著那道石縫。
我們倆對視了三秒,都羞得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