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謝臨淵被帶上殿時,一身貢士青衫,腰間佩著舊玉,麵容憔悴卻從容。
他很會裝。
眼裏含著屈辱,背卻挺得筆直。
像被權勢壓迫卻仍不肯折腰的清白士子。
他跪下。
“草民謝臨淵,叩見陛下。”
蕭景曜坐在禦座上。
“今日複核你的德行履曆。有冤,朝廷會還你清白。有罪,朝廷也不會容你入仕。”
謝臨淵叩首。
“草民問心無愧。”
這四個字落下,殿中不少臣子麵露不忍。
韓秉章出列。
“陛下,臣仍請先問昭妃娘娘。”
“娘娘因何認定謝臨淵德行有虧?”
“若無緣由便動刑部複核,實在難平眾議。”
禦史緊接著道:
“臣附議。”
“這幾日京中士林震動,皆因娘娘一句話來得不明不白。”
“後宮不該幹預朝政。娘娘今日若拿不出證據,便該當眾向謝會元致歉。”
殿中不少人附和。
一雙雙眼睛落在我身上。
像要把我釘成禍國的妖妃。
謝臨淵叩首道:“草民不敢怨娘娘。”
“隻是不知草民何處得罪了娘娘,竟要擔下這樣的惡名。”
聞柔嘉哭著道:“娘娘,臨淵哥哥與您素未謀麵。您若隻是聽了什麼謠言,求您高抬貴手。”
素未謀麵。
我聽著這四個字,忽然覺得好笑。
我走下台階,站到謝臨淵麵前。
“謝臨淵,你當真不認得我?”
他抬起頭,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
“娘娘貴人天顏,草民從前無緣得見。”
我又看向聞伯衡。
“聞大人呢?”
聞伯衡皺眉道:
“娘娘何必繞彎?”
“臣一家與娘娘並無舊怨。”
“若娘娘與謝臨淵有私仇,請明言。”
我點了點頭。
“很好。”
“既然都不認得。”
“那本宮先讓諸位認一樣東西。”
我轉身,示意碧桃將木匣呈上來。
木匣打開。
裏麵放著半塊玉佩,一張焦邊奴籍殘頁,一枚斷了紅繩的香囊,還有一隻小小的金鎖拓樣。
聞伯衡的臉色在看見玉佩時變了一下。
可他還沒開口,我先拿起那半塊玉。
“這塊玉,聞大人可認得?”
聞伯衡盯了許久,聲音發緊。
“像是......聞家舊物。”
“不是像。”
我把玉佩翻過來,斷口處露出一個殘缺的“嫵”字。
“這是聞夫人留給嫡女聞清嫵的滿月玉。”
聞柔嘉猛地抬頭。
謝臨淵眼底也終於閃過一絲異色。
我一字一句道:
“十五年前上元夜,被你們說成死在亂葬崗的聞清嫵,沒有死。”
“她被熟人騙出燈會,賣給牙婆,轉手七次,做了十五年賤籍。”
殿內瞬間死寂。
“而我!就是聞清嫵。”
聞伯衡往後踉蹌一步。
“不可能......”
聞柔嘉臉上血色褪盡。
謝臨淵死死盯著我,嘴唇微微發白。
我卻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當年賣掉我的人,就是他謝臨淵!”
“我還找來了當年的牙婆,將人帶上來。”
禁軍押著一個幹瘦老婦進殿。
她一進來,便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
“陛下饒命!民婦招!民婦全都招!”
我看著她。
十五年前,就是這雙手掐著我的下巴,說我這張臉能賣個好價錢。
我輕聲道:
“謝臨淵。”
“你現在,還說與我素未謀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