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年邊關戰亂,我娘曾舍命救下鎮國大將軍。
大將軍歸來,執意要娶我娘。
外祖父卻偏心私生女。
縱容她冒領這份救命恩情嫁入高門。
反倒將我娘,草草許給貧寒書生。
我娘難產瀕死,攥著我的手字字泣血:
“救命之恩是我拿命換來的,憑什麼拱手讓人。”
可我娘沒有重來的機會。
我被老嬤嬤撫養成人,因天賦異稟拜了大師學藝,習得卜算觀星的本事。
後來女扮男裝救下微時落魄的帝王,同他闖過無數腥風血雨。
二十年後,我女扮男裝身居國師之位,權傾朝野。
太子選妃名冊擺到案前,私生女的孫女名字赫然在冊。
我指尖撫過卦筒,毫不猶豫劃掉。
他們也不睜眼看看,
靠竊取我娘性命換來的虛名,也敢來攀附東宮?
朝野皆信我卜斷吉凶,我一言,便能定你們一族榮辱。
1
禮部把太子妃名籍送到欽天台時,七星殿外正落細雨。
袁侍郎抱著冊匣,站在簷下。
“國師大人,京中適齡貴女已由禮部初驗。”
“家門、年歲、三代罪籍、父兄任職,皆在冊中。”
“依大晟舊製,還請欽天台問祖德、合儲君命數。”
我掀開冊匣。
一個個名字從眼前過去。
高門貴女,朱門錦繡。
她們的出身被寫得清清楚楚,直到我翻到鎮國將軍府。
裴雲姝。
父,裴長策。
祖父,鎮國大將軍裴玄錚。
祖母,葉氏照霜。
後麵還有禮部特批的小字。
葉氏照霜,雁門舊亂中舍身救夫,仁勇賢名,京中稱頌。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袁侍郎屏住呼吸。
我卻提筆,在裴雲姝三個字上重重一劃。
又在旁邊寫下批語。
祖德有虧,恩孽纏支。此女若入主東宮,必折儲君氣運,動大晟國本。
袁侍郎臉色當場僵住。
“國師,這批語是不是太重了?裴姑娘是將軍府嫡孫女。”
“朝中不少人都說,她最宜為太子妃。”
“您一句折儲君氣運、動大晟國本,別說東宮,往後她婚嫁都要被人避著走。”
我合上名冊。
“欽天台隻斷凶吉,不替人家留臉麵。”
袁侍郎額角冒汗。
“那禮部這邊該如何回話?”
“申時,讓裴雲姝來欽天台取命簽。”
袁侍郎走時,腳步都虛了。
申時前,裴雲姝到了。
她窄袖青衣,腰間壓著一枚銀鞘短匕,頭發束得利落。
“裴雲姝,見過國師。”
我坐在屏風後,沒急著說話。
女使把名冊攤開,推到她眼前。
她看見那句“折儲君氣運”,指尖一下繃緊。
可她很快穩住。
“雲姝能問一句嗎?我是八字衝了太子殿下,還是裴家哪位先人犯過國法?”
“你八字不差。”
她抬眼。
我指了指名冊上“祖德”二字。
“是你裴家供在高處的那盞燈,燈油不幹淨。”
“祖上恩孽未清,福蔭便是虛的。”
“虛福入東宮,壓不住儲君命數,隻會反噬國本。”
裴雲姝的臉冷了下來。
“國師大人說話,請慎重。裴家世代守邊,祖父半生浴血。”
“祖母當年更是在雁門死地把祖父救回。”
“若這也叫祖德有虧,京中還有幾家稱得上清白?”
她很聰明。
沒有替自己爭。
句句都把裴家和功臣名聲抬出來。
我笑了笑。
“這些話,是葉照霜平日教你的?”
裴雲姝手指攥緊。
“祖母名諱,不該被這樣提起。”
“那就回去問她。”
我從簽筒裏抽出一支黑簽,丟到她腳邊。
“問她知不知道,什麼叫恩孽壓運,什麼叫偷來的福,撐不起東宮。”
裴雲姝彎腰拾起簽,眼眶已經紅了。
“若國師無憑無據辱及我祖母,雲姝會請祖父入宮,請陛下明斷。”
“去吧。”
我淡聲道:“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