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
林家別墅裏開始彌漫起一股隱隱約約的怪味。
李芸坐在沙發上,微微皺起眉頭,扇了扇鼻子周圍的空氣。
“張媽,你這幾天打掃衛生是不是漏了死角?”
“家裏怎麼有股怪怪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漚爛了。”
張媽拿著拖把和空氣清新劑,把客廳和廚房仔細噴了一遍。
“太太,我都檢查過了,垃圾每天都倒。”
“可能是這幾天陰天,返潮的味道吧。”
林曼從樓上走下來,有些嫌棄地捂住鼻子。
“媽,這味道好像是從二樓傳出來的。”
“知念都三天沒回來了,她是不是走之前在房間裏放了什麼沒吃完的外賣?”
林嬌嬌坐在地毯上拚樂高,聞言立刻附和。
“對呀,二姐平時最喜歡把零食藏在房間裏了。”
“肯定是放壞了。”
剛從外麵回來的林建設,聽到這話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把公文包遞給張媽。
“這孩子,一走就是三天,連個電話也不打。”
“卡都停了,她晚上睡哪兒?也不怕在外麵吃虧。”
林建設走到一樓儲物間門口。
那是我的房間,一個堆滿雜物的過道改造的隔斷間。
他推開門,裏麵空無一人,隻有淡淡的黴味。
“張媽,你去把知念房間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紙箱子清理一下。”
“估計是那些舊東西發黴了。”
張媽趕緊拿來幾個大垃圾袋,開始收拾地上的雜物。
林建設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眉頭微皺。
“這丫頭,給她買新衣服她也不穿,非要留著這些破爛。”
“全扔了吧,等她回來,帶她去商場重新買幾套好的。”
張媽猶豫了一下,拿起桌上那張相框。
那是我考上大學時,用兼職賺的錢請全家人去拍的合影。
“先生,這照片也扔嗎?”
林建設隨手接過來看了一眼。
照片邊緣已經因為潮濕有些泛黃起邊了。
“扔了吧,都受潮發黴了。”
“等過年,咱們全家去影樓拍套新的,到時候掛個大的在客廳。”
林曼走過去,看著張媽把一疊厚厚的日記本和獎狀掃進垃圾袋。
“這都什麼年代了,知念還喜歡留這些小學初中的獎狀。”
“真是念舊得過分。”
不到十分鐘。
我活了二十二年的所有痕跡。
被他們當成發黴的廢棄物,平靜而理所當然地塞進了黑色塑料袋裏。
林建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裏帶著些許做父親的疲憊。
“行了,房間騰空了,等她回來看著幹淨點,心裏氣也能消得快些。”
“這幾天暴雨,等她脾氣鬧夠了,自己就知道回家了。”
張媽拖著沉重的垃圾袋往外走。
李芸在沙發上叮囑了一句。
“張媽,晚上多做兩個菜溫在鍋裏,萬一她半夜冒雨跑回來,別讓她餓著。”
我的靈魂站在儲物間門口。
看著那間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屋子。
看著他們用一種自以為是的包容和關心,輕易地抹除了我存在過的證明。
他們沒有刻意作惡,隻是我的事情永遠可以被推遲、被忽視、被輕拿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