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安夜全家玩捉迷藏,輸的人要答應贏家一個願望。
爸爸蒙上眼,笑著說要把躲得最好的那個人找出來,送一輛新車。
姐姐藏在二樓衣帽間。
爸爸三分鐘就找到了她,刮著她的鼻子說她是小機靈鬼。
媽媽和妹妹藏在書房。
不到十分鐘也被笑著揪了出來。
零點鐘聲敲響,保姆端上五個品相上乘的平安果。
他們一家四口圍坐在餐桌前其樂融融。
妹妹咬著平安果嘟囔。
“二姐這次真能藏,飯都不出來吃,是不是生氣啦?”
爸爸無奈地搖搖頭,端起熱茶喝了一口。
“她就是勝負欲太強,隨她去吧,餓一頓自己就出來了。”
他們笑鬧著吃完平安果,把客廳的燈逐一熄滅。
沒有一個人去推開那個落了鎖的儲物舊箱。
我已經在那口不透氣的樟木箱裏,蜷縮著斷氣了整整三個小時。
這次捉迷藏,是我贏了。
可我永遠,也不能再跳出來要那個願望了。
......
林嬌嬌咬著品相上乘的平安果,腮幫子鼓鼓的。
“二姐這次真能藏,飯都不出來吃。”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在虐待她呢。”
清脆的咀嚼聲在餐廳裏悠悠回蕩。
爸爸林建設無奈地歎了口氣,放下手裏的茶杯。
“你二姐就是軸,從小勝負欲就強。”
“別管她了,估計躲在哪個沒人的客房裏跟自己較勁呢,等那股擰巴勁兒過了,自己就下來了。”
大姐林曼坐在林嬌嬌旁邊,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了擦嘴。
“爸,知念估計是覺得您剛才先找到了她,沒給她留麵子。”
“她那個人自尊心重,晾她一晚就好了,明天一早保準自己出來找吃的。”
林嬌嬌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爸爸答應的新車願望算誰的呀?”
“我前幾天去4S店看中了一輛粉色的,真的好漂亮。”
林建設換上了一副慈愛的麵孔,伸手摸了摸林嬌嬌的頭。
“嬌嬌喜歡?明天爸爸就帶你去把那輛車提了。”
“至於你二姐那份,爸明天再給她折現,讓她自己買喜歡的東西去。”
媽媽李芸端著一個托盤從廚房走出來。
托盤裏放著一碗熱騰騰的排骨麵,還有一個削好皮的蘋果。
她把麵和蘋果放在了我平時常坐的位置上,拿碗蓋好。
“行了,大過節的,知念不出來,你們也別在背後編排她。”
“這孩子就是太內向了,平時也不愛跟我們搶。”
李芸歎了口氣,攏了攏披肩。
“麵我給她留在桌上了,等半夜她餓了自己會出來吃的。”
我的靈魂靜靜地懸浮在天花板下麵。
看著那碗逐漸失去熱氣的排骨麵。
心裏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來。
幾個小時前。
林建設蒙上眼睛,笑著宣布遊戲規則。
“誰要是能像嬌嬌一樣讓我省心,藏到最後,我就帶她去買那輛新車。”
我拚了命地想贏,並不是真的貪圖那輛車。
我隻是想證明,我也能做一個讓他們滿意的乖女兒。
我躲進了樓梯拐角那個廢棄的舊樟木箱裏。
箱子很重,空間極其狹小。
我緊緊地抱住膝蓋,連呼吸都壓到最輕。
不知道怎麼回事,外麵的銅鎖被扣上了。
那一刻,無邊的黑暗和窒息感瞬間向我湧來。
我拚命用手去推箱蓋,紋絲不動。
就在我快要缺氧到失去意識的時候。
我聽見了高跟鞋走近的聲音,是媽媽。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命弄出聲響。
“裏麵什麼動靜?”李芸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下一秒,林嬌嬌清脆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媽,你聽錯了吧,沒聽見聲音呀!”
李芸輕輕嗔怪了一句。
“你這丫頭,趕快找找你二姐,讓她快下來吃蘋果了。”
高跟鞋的聲音毫無防備地走遠了。
林嬌嬌也跟著跑下了樓。
那句輕飄飄的沒聲音,成了我在這世上聽到的最後一點聲音。
我帶著滿手的鮮血,在狹小密閉的樟木箱裏活活憋死。
此刻,牆上的掛鐘敲響了淩晨一點。
保姆張媽從廚房裏走出來,擦了擦手。
“先生,太太,要不我再去二樓找找二小姐?”
“這大冷天的,別在哪個角落睡著感冒了。”
林建設擺了擺手,打了個哈欠。
“不用找了,她那麼大人了,凍不著自己。”
“她自己願意躲就讓她躲,現在去叫她,她還要覺得我們在看她笑話。”
一家人笑鬧著互道晚安,把客廳的燈逐一熄滅。
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沒有人回頭看一眼角落。
我的靈魂慢慢升起,坐在那個不透氣的樟木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