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誕節前一周,男友提議來我家聚餐。
五人小群一口氣報了七八道菜,卻沒一個人帶瓶飲料。
我忙了一天,做好烤雞和蛋糕,又開車去買飲料。
回程時車壞在半路,定位發進群裏。
男友宋冉說走不開,哥哥讓我叫拖車,竹馬沒回。
一個小時後,我終於趕回小區。
門卻從裏麵打開。
蘇曼穿著我的拖鞋,手裏端著我的聖誕杯。
所有人都知道,大學時,蘇曼大學霸淩我整整四年。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握住杯子的手往身後縮了縮。
男友走過來擋在她身前。
“蘇曼現在是我同事,宿舍停電,我就叫她過來一起過節。”
說完,他自然把她牽回身邊。
餐桌前四把椅子,剛好坐滿。
我從天沒亮就開始醃的烤雞,隻剩一副骨架。
重做了兩遍的蛋糕,連上麵的草莓都被挑幹淨了。
哥哥注意到我的目光,微皺起眉。
“你不是減肥嗎?我們這是幫助你。”
竹馬也放下筷子。
“蘇曼好不容易來一回,你別擺出這幅小氣樣子。”
蘇曼剛要起身,三個人同時勸她。
“你坐著。”
“放心,過去的事兒已經過去了,她不會介意。”
我摸著手臂上密密麻麻一層又一層凸起的傷疤。
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於是一把掀了桌子:“垃圾帶走,都滾吧。”
*
桌上的杯盤摔了一地。
蘇曼尖叫著往後躲。
宋冉第一時間將她護進懷裏。
哥哥溫敘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
“溫喬,你瘋夠了沒有?”
竹馬周嶼蹲下身,檢查蘇曼有沒有受傷。
她的小腿被碎瓷片劃出一道紅痕,連血珠都沒滲出來。
三個人的臉色卻全變了。
“疼不疼?”
“要不要去醫院?”
“傷口會不會留疤?”
蘇曼紅著眼睛搖頭。
“別怪溫喬,她隻是看見我害怕,心裏痛快。”
我盯著她縮在宋冉懷裏的樣子。
大學四年,她最擅長這一套。
她剪碎我的答辯材料,把碎紙塞進我的書包。
老師查到時,她躲在班長身後哭,說她隻是想跟我開個玩笑。
她帶人在宿舍堵我,用煙頭燙我的手臂。
被宿管發現,她捂著臉說,是我先罵她沒有父母教。
後來校方叫我們過去調解。
她哭了一個小時。
我被要求當著所有人的麵向她道歉。
因為她情緒不穩定。
因為她已經知道錯了。
因為我性格堅強,多讓她一次也沒什麼。
現在也是一樣。
我疼不疼不重要。
她腿上那道沒有流血的紅印,才是天大的事。
宋冉打橫抱起蘇曼。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沒停。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溫敘鬆開我,彎腰撿起蘇曼掉在地上的外套。
“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妹妹?”
“蘇曼當年年紀小,她都主動跟你和好了,你還揪著過去不放。”
周嶼最後一個走。
他指了指滿地狼藉。
“我們送曼曼去醫院。”
“你把這裏收拾幹淨,再做點吃的送過來。”
“她晚上沒吃多少,胃受不了。”
門被關上。
客廳一下安靜了。
我蹲下去撿碎掉的聖誕杯。
那隻杯子是宋冉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當年隻要蘇曼經過我的座位,我就會下意識遮住手臂。
宋冉把杯子塞進我手裏,說以後有他在,沒人敢再欺負我。
如今蘇曼用了它。
宋冉護著她。
而杯子碎在我腳邊。
手機接連震動。
五人小群裏,周嶼發來醫院定位。
溫敘發了一串清單。
【海鮮粥,不要香菜。】
【再帶一條幹淨裙子,曼曼衣服臟了。】
宋冉緊跟著發來一句。
【過來道歉。】
蘇曼發了一個流淚的表情。
【別逼溫喬了,我不想讓大家因為我吵架。】
三個人輪流安慰她。
沒有一個人問,我有沒有被碎瓷片紮傷。
我退出群聊,翻到公司人事半個月前發來的郵件。
國外分部缺一個負責人。
合同三年,到期後可以申請長期留任。
我因為宋冉,已經拒絕過兩次。
郵件最下麵寫著,聖誕節前必須確認。
我回了兩個字。
【我去。】
對方幾乎立刻發來電話。
“溫喬,你確定嗎?”
“確定。”
“那邊希望你盡快到崗,最晚聖誕節假期後。”
我看著空蕩蕩的餐桌。
“不用等聖誕節假期後。”
“我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