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在一片黑暗中醒來的。
四周狹窄得令人窒息,後背緊貼著冰冷堅硬的木板,身體隨著推車輕輕晃動。
我想睜開眼睛,可眼皮沉重得像壓著石頭。
喉嚨裏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會牽扯到斷裂的肋骨。
我還活著。
可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我艱難地抬起手,指尖很快碰到頭頂的棺蓋。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們以為我死了。
甚至已經把我裝進了棺材。
我拚命張開嘴,想叫人救我,可被碎玻璃割傷的喉嚨隻能擠出微弱的氣音。
“救......”
推車外傳來殯儀館工作人員的聲音。
“家屬還沒到,先停在這裏。”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想拍打棺蓋,手臂卻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用指甲在木板上劃出細微的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終於再次傳來腳步聲。
婚禮結束後,媽媽、哥哥、陸沉舟和林星晚沒有換衣服,直接趕到了殯儀館。
媽媽仍穿著那身喜慶的大紅旗袍。
哥哥的西裝胸口別著紅色胸花。
林星晚穿著潔白的婚紗,頭紗上的水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陸沉舟則拿著醫院開出的死亡證明。
工作人員看著他們身上喜慶的裝扮,神情有些遲疑。
“遺體剛送過來,按規定最好再停放一段時間。”
“而且送來得太匆忙,我們建議火化前重新確認一下。”
媽媽立刻打斷他。
“不用確認。”
“醫院已經開了死亡證明,難道還能有假嗎?”
“我們家今天剛辦完喜事,不能把人留得太久,馬上火化。”
哥哥低著頭,沒有反對。
陸沉舟也沉默地在火化同意書上簽了字。
工作人員隻能將我推進火化間。
聽見滾輪轉動的聲音,我意識到自己即將麵對什麼,拚命蜷起手指。
指甲劃過棺蓋。
沙沙——
哥哥猛地抬起頭。
“什麼聲音?”
工作人員停下動作,疑惑地靠近棺材。
我用盡全身力氣,抬手敲了一下。
咚。
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聽清。
工作人員臉色一變。
“聲音好像是從棺材裏麵傳出來的。”
“要不要打開檢查一下?”
陸沉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死亡證明是他利用急診科主任的身份簽字確認的。
一旦開棺發現我還活著,他擅自離開搶救室、錯誤宣告死亡的事情就會徹底暴露。
比起我的死,他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前途被毀。
於是他很快恢複冷靜,攔住了準備檢查的工作人員。
“不用打開。”
“遺體經過低溫和搬運,肌肉可能出現痙攣,棺材移動時也會產生摩擦聲。”
工作人員依舊有些不安。
“可是剛剛的聲音......”
陸沉舟的聲音沉了下來。
“死亡證明是我簽的。”
“我是她的丈夫,也是二院急診科主任,難道連她死沒死都判斷不出來嗎?”
工作人員不敢再說話。
可林星晚卻死死抓著哥哥的手臂,臉上沒了血色,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是不是知道我們放棄了搶救,所以回來找我了?”
“我不是故意害她的,我隻是讓她幫我取一次戒指而已......”
哥哥立刻將她摟在懷裏,隔絕了她看向棺材的視線。
“星晚乖,不要嚇自己。”
“這裏是殯儀館,棺材搬動時發出點聲音很正常。”
媽媽也攥住林星晚冰冷的手,柔聲安慰她。
“你今天累了一天,才會胡思亂想。”
“枝蔓已經死了,她不可能從裏麵出來。”
說完,她轉頭催促工作人員。
“趕緊推進去,別讓星晚繼續受驚。”
“繼續火化。”
傳送帶再次啟動。
我在黑暗中拚命拍打棺蓋。
一下。
又一下。
喉嚨裏的傷口被徹底撕裂,我終於擠出一道破碎的聲音。
“救......我......”
可火化爐運轉的轟鳴聲,徹底蓋住了我的求救。
棺材被一點點送進爐膛,灼熱的氣浪迎麵撲來。
火焰轟然升起,瞬間將我吞沒。
就在爐門徹底關閉的刹那,
媽媽、哥哥和陸沉舟的手機同時發出刺耳的警報。
我的智能手環在高溫中短暫恢複了信號,向三個緊急聯係人發出了最後一次求救信息。
他們低下頭,看見屏幕上的提示,臉色瞬間慘白——
檢測到佩戴者心率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