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雲洛入住長樂宮的第七日,蕭承煜要帶他去祭月宴。
他卻跑來翻我的衣箱。
“聽說哥哥有件繡月華的錦袍。”
“我想借來穿穿。”
他說得客氣,手卻已經落在箱扣上。
我按住箱子。
“那件不行。”
那件錦袍是蕭承煜登基第三年送我的。
我沒舍得穿過幾回。
倒不是念舊。
上麵的南珠能拆。
金線也能賣。
若保存得好,整件送出去,至少值一千兩。
蘇雲洛眼睛一紅。
“我隻是借。”
“哥哥怎麼像防賊一樣防我?”
我心想,可不就是防賊嗎?
你來了七天。
搶了我的位置、廚房、貓。
現在連我的衣裳都惦記上了。
門外忽然傳來蕭承煜的聲音。
“一件衣裳,也值得你為難他?”
我抬起頭。
她穿著玄色常服,眉眼冷淡。
蘇雲洛立刻走到她身邊。
“陛下別怪哥哥。”
“是臣侍不該喜歡。”
他越這麼說,蕭承煜越不耐煩。
“拿給他。”
我沒有動。
蕭承煜聲音沉了幾分。
“沈知歲,朕的話,你聽不懂?”
我鬆開手。
“聽得懂。”
就是突然不想聽了。
但我慫。
所以最後還是把錦袍拿了出來。
蘇雲洛抱著錦袍,高高興興地去試。
他比我矮。
腰也細。
尚衣局的宮人為了給他改尺寸,直接剪掉了一截袍擺。
我看著掉在地上的金線,心也跟著碎了。
一千兩。
眨眼就剩五百兩。
祭月宴上,蘇雲洛穿著我的錦袍,唱了一首舊曲。
才唱兩句,蕭承煜便走了神。
那首曲子,是顧明珩生前最喜歡的。
一曲唱罷,滿殿安靜。
蕭承煜看蘇雲洛的眼神,連裝都懶得裝了。
有人端著酒來敬我。
“貴君當年憑一張臉得寵。”
“蘇才人隻用一把嗓子,便能讓陛下魂不守舍。”
“您說,究竟誰更像故人?”
我喝了口酒。
“都像。”
那人沒想到我不生氣。
“那貴君不怕?”
“怕什麼?”
我夾起一隻蒸得通紅的螃蟹。
“像得越多,陛下越高興。”
“陛下一高興,大家才有好日子過。”
對方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
蕭承煜卻冷冷看了過來。
散宴後,她讓蘇雲洛坐上禦輦。
我走在後麵。
走了不到百步,天上忽然下起雨。
蕭承煜脫下外袍,罩在蘇雲洛肩頭。
禦輦上隻能坐兩個人。
自然沒有我的位置。
宮人小聲道:
“貴君,奴才去取傘。”
“不必。”
我提起濕透的袍擺。
“本宮走得動。”
回到長樂宮,我打了三個噴嚏。
春喜紅著眼睛給我擦頭發。
“貴君,陛下以前不是這樣的。”
“您咳一聲,她都要傳三回太醫。”
我望著銅鏡裏的自己。
還是那張臉。
眉眼明豔。
膚色雪白。
可惜蕭承煜看了八年,早看膩了。
我從妝匣底層取出賬本。
金錠七百六十兩。
銀票六千四百兩。
城南兩間鋪子。
再加上悄悄買下的那座江南小院。
夠了。
我在原定的離宮日子上,提前畫了一個圈。
還有三天。
三天後,就是太君壽宴。
宮裏最亂。
也是我消失的最好機會。
我正打算合上賬本,外頭忽然亂了起來。
一名小侍衝進殿內,跪在地上。
“貴君,不好了!”
“蘇才人喝了您送去的甜湯,突然說不出話了!”
下一刻,殿門被人猛地推開。
蕭承煜站在門外。
臉色陰沉得嚇人。
“沈知歲。”
“你最好給朕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