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帝入殮那日,皇後親手將我的名字寫進了殉葬名冊。
“一個罪臣之女,入宮十年無寵無子。”
“能下去伺候陛下,是你的福氣。”
宮人扒去我的妃服,將我押進裝滿毒酒與白綾的偏殿。
六宮妃嬪隔窗下注,賭我會選哪種死法。
皇後的親妹妹更是端來一杯毒酒,笑著遞到我嘴邊:
“姐姐說了,你死後,便用你的屍身替我頂下私通侍衛的罪。”
“橫豎你這條命,也沒什麼用。”
我看著她得意的臉,忽然鬆了口氣。
查了三年,通敵名單上的最後一個名字,總算自己送上門了。
十年前,北境十八城盡失。
我與被廢的長公主女扮男裝混進軍營,一個運籌帷幄,一個提槍殺敵。
六年間,我們奪回失地,扶先帝登基。
後來她替大齊鎮守邊關。
我則藏進後宮,替她揪出朝中內鬼。
如今證據齊了,人也到齊了。
皇後還在催我飲酒,殿外卻忽然傳來八百裏加急:
“長公主破敵歸京,鐵騎已過朱雀門!”
滿殿喜色。
皇後以為她是回來奔喪的,命人立刻封死偏殿,別讓我的晦氣衝撞貴人。
我垂眼看向腰間。
那裏藏著半枚染血的虎符。
另外半枚,在長公主手裏。
她臨行前說過,虎符合璧之日,滿朝文武,任我殺。
而皇後並不知道。
長公主今日趕回京城,不為先帝。
隻為接我回家。
......
偏殿的大門轟然合上。
崔綺月用酒杯碰了碰我的唇。
“喝吧。”
“長公主再威風,也不會為了你這條賤命,跟皇後翻臉。”
我沒張嘴,隻問她:
“你那個相好,是不是禁軍副統領韓崢?”
崔綺月臉色微變。
“你怎麼知道?”
“他替你送進北境的那封信,寫得太難看。”
“敵軍把信送回來時,我看了三遍才看懂。”
她先是一愣,隨即嗤笑。
“看懂了又怎樣?”
“先帝死了,長公主手裏的兵也要交回朝廷。”
“等姐姐扶小皇子登基,韓崢就是禁軍統領,我就是一品誥命。”
她俯身掐住我的下巴。
“至於你,今晚就得爛在先帝棺材底下。”
很好。
認了就行。
屏風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我的侍女青禾從暗處衝出來,將一卷染了墨的白絹塞進懷裏。
崔綺月臉色瞬間變了。
“抓住她!”
四名太監一擁而上,將青禾按倒在地。
崔綺月抄起燭台,狠狠砸向她的手。
“敢偷聽本宮說話?”
“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斷,我看她還怎麼給人遞消息!”
我盯著她。
“崔綺月。”
“現在收手,我還能讓你死得利索點。”
她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你都要殉葬了,還跟我裝什麼大人物?”
她抬起腳,重重踩住青禾的手背。
骨頭發出一聲悶響。
青禾疼得臉色慘白,卻死死護著懷裏的白絹。
崔綺月笑得更開心了。
“來人。”
“先廢了這個奴婢,再撬開謝臨霜的嘴。”
“今天這杯毒酒,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