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當天,我天還沒亮便醒了。
陸沉舟沒有回來。
昨晚離開時,他隻說姐姐半夜突發不舒服,要陪她去醫院。
我沒有給他打電話,也沒有詢問姐姐的情況。
洗漱完,我打開衣櫃,換上一條幹淨的白裙子。
床頭擺著我和陸沉舟的結婚照。
照片裏,他低頭吻著我的額頭,我靠在他懷中,笑得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我看了很久,最終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放在照片前。
隨後,我拖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獨自離開這個生活了五年的家。
專業陪護已經在門外等我。
上車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別墅裏沒有亮燈,也沒有人發現我正在離開。
早上七點,我準時辦理入院手續。
護士替我換上病號服,又剃掉手術區域的頭發。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額角露出一片青白的頭皮,看起來陌生又狼狽。
可我的心裏卻前所未有地平靜。
與此同時,姐姐離開病房,獨自去了婦科手術中心。
陸沉舟聽到消息趕來時,姐姐已經換好手術服。
醫生正準備為她進行術前麻醉,房門卻被陸沉舟強行推開。
“手術取消。”
他拔掉姐姐手背上的輸液針,眼底全是後怕和怒意。
姐姐用力推開他。
“陸沉舟,你究竟還要錯到什麼時候?”
“留下這個孩子,你準備怎麼麵對知夏?”
陸沉舟將她緊緊抱進懷裏。
“是我的錯。”
“可我不能失去這個孩子,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離開。”
姐姐在他懷中哭得發抖。
他卻依舊沒有鬆手。
陸沉舟帶她離開婦科時,我正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往神經外科手術區。
兩條連廊隔著一麵玻璃交會。
我側過頭,看見他脫下外套裹住姐姐,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穿過人群。
他離我不過十幾米。
卻從始至終沒有朝這邊看一眼。
護士輕聲問我。
“許小姐,那是您認識的人嗎?”
我收回目光。
“不認識。”
手術室外,陳教授最後一次告知我手術的風險,並詢問我是否通知家屬。
我在確認書上簽下名字。
“不用了。”
“他們有事要忙。”
“我自己就可以。”
陳教授站在門內,朝護士點了點頭。
兩扇手術門緩緩打開。
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頭頂的無影燈白得刺眼。
護士推動病床,我的身體一點點越過那道門。
身後沒有挽留,沒有哭喊,也沒有人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見到還記得過去的許知夏。
冰涼的麻醉劑被推入血管,我慢慢閉上眼睛。
那些我曾拚命珍藏的過往,如今隻剩下無窮無盡的疼。
既然記得他們隻會讓我痛苦,那便忘了吧。
忘記姐姐,也忘記陸沉舟。
這一次,不是命運奪走我的記憶,是我親手將他們從生命裏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