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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十秒。

爸爸舉起了破箱錘。

台下所有觀眾跟著大屏幕倒數。

“十！”

我肺裏的空氣已經快用完了。

胸腔劇烈收縮。

我用盡力氣扯下麵罩。

紅色長發在水裏散開。

那是為了冒充媽媽，臨時接上的假發。

發網下麵，露出我自己的臉。

“九！”

舞台助理猛地撲到控製台前。

“那不是葉老師！”

他按下紅箱的緊急排水鍵。

機器發出刺耳的故障提示。

媽媽改動演出流程時，關閉了兩隻水箱的自動係統。

她說隻有這樣，爸爸的選擇才算數。

“八！”

助理衝爸爸大喊。

“先砸紅箱！”

爸爸已經站在婚紗箱前。

台下的歡呼蓋過一切。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隔著晃動的水和舞台燈，他大概沒有看清我的臉。

隻看見我還在掙紮。

“七！”

媽媽終於擠出觀眾席。

她跑到舞台邊時，高跟鞋崴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台階上。

“等一下！”

“箱子裏的人是——”

煙花裝置驟然炸響。

她後半句話被徹底吞沒。

“六！”

我不再拍玻璃。

不是放棄了。

是沒有力氣了。

身體一點點向下沉。

小時候，我總覺得他們很愛我。

爸爸巡演回來，會給我帶各地的禮物。

媽媽受傷住院，也會記得給我簽家長會回執。

可每當他們的愛情出了問題，我就會自動變成最不重要的那個。

我的生日可以改期。

我的畢業典禮可以缺席。

我的恐懼可以克服。

因為他們是傳奇搭檔。

因為全世界都在等他們相愛。

“五！”

爸爸握緊錘柄。

他看著婚紗假人，眼淚落了下來。

“三十年了，你還是這麼瘋。”

他說：

“但這次，我還是會救你。”

“四！”

媽媽爬起來，終於衝上舞台。

她一把抓住爸爸的手臂。

爸爸回頭看見她，整個人僵住。

四目相對。

媽媽哭了。

不是因為我。

是因為爸爸真的選中了她準備的那隻箱子。

“你認出來了。”

她抱住爸爸，哭得渾身發抖。

“你真的認出來了！”

爸爸愣了兩秒，也笑了。

他丟下破箱錘，將她緊緊摟進懷裏。

“三！”

台下先是一片寂靜。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他們以為這就是最後的反轉。

爸爸捧起媽媽的臉。

“還離婚嗎？”

媽媽一邊哭，一邊搖頭。

“不離了。”

“再也不離了。”

“二！”

彩帶從舞台上空落下。

記者舉著相機衝到台前。

主持人激動地宣布，這場持續三十年的愛情，終於在告別演出上迎來了最完美的結局。

沒人記得還有一隻水箱。

那個想救我的助理被湧上來的工作人員撞開。

他指著我，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

可掌聲太響了。

爸爸低頭吻住媽媽。

他們身後的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一家三口的舊照片。

照片裏的我隻有八歲。

我站在他們中間，一隻手牽著爸爸，一隻手牽著媽媽。

笑得像個真正被愛著的小孩。

“一！”

我沉到箱底。

鐵鏈壓住紅色裙擺。

我抬起手，朝玻璃輕輕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爸爸似乎聽到了。

他在漫天彩帶中回過頭。

我們隔著一整座舞台對視。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我的臉。

他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可我的手已經從玻璃上滑落。

最後一口氣化成細碎的氣泡，緩緩浮上水麵。

爸爸又一次救回了他的愛情。

而我死在了他們決定不再離婚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