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父母是世界聞名的逃脫魔術師。
媽媽設計假死,爸爸喜歡營救。
他們相愛三十年,也互相折磨了三十年。
每次感情出現問題,他們就會設計一場比上次更危險的逃脫表演,以此證明自己仍願意為對方豁出性命。
他們的告別演出上,媽媽臨時想出一個新遊戲。
她讓我穿上她的紅色表演服,蒙住臉,代替她進入水下逃生箱。
台上會同時出現兩個水箱。
一個裏麵是我。
另一個裏麵隻有穿著婚紗的假人。
爸爸要在九十秒內選出“真正的媽媽”。
媽媽躲在觀眾席,等他證明自己認得她。
她替我扣緊腳鏈,溫柔地哄:
“你都十八歲了,隻是幫爸媽演場戲。”
“箱底有求救開關,不會出事。”
可水漫過胸口時,我才發現開關卡死了。
我拚命拍打玻璃,向爸爸求救。
他看見了,卻笑著攔住工作人員:
“她掙紮得這麼真,一定是假的。”
最後十秒,他走向戴著婚戒的假人。
“三、二、一!”
爸爸砸開另一個水箱。
媽媽從觀眾席衝上舞台,哭著撲進他懷裏。
漫天彩帶中,他們相擁熱吻,宣布取消離婚。
而我隔著玻璃,用盡最後力氣敲了三下。
沒人回頭。
爸爸又一次救回了他的愛情。
代價是,他們的女兒永遠沉在了水底。
......
告別演出開始前十五分鐘,媽媽把我推進了後台更衣室。
桌上放著她最經典的紅色表演服。
高領,長袖,裙擺綴滿亮片。
那是她二十年前第一次和爸爸合作時穿的衣服。
也是今晚水下逃生的演出服。
“換上。”
媽媽將門反鎖,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
我盯著她。
“不是說今晚之後,你們就離婚嗎?”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笑了。
“所以媽媽才想再試他最後一次。”
舞台中央已經立起兩隻透明水箱。
左邊裝著穿紅裙的人。
右邊是穿婚紗的人。
九十秒內,爸爸隻能救一個。
按照原來的流程,媽媽會在紅裙水箱裏,婚紗箱裏則放著假人。
可臨上台前,她突然改了主意。
她要躲在觀眾席,看爸爸能不能認出真正的她。
而我,負責代替她溺水。
“放心,箱底有緊急開關。”
媽媽替我綁好頭發,又將黑色麵罩拉到我鼻梁上。
“按一下,腳鏈就會彈開。”
“如果爸爸選錯呢?”
“不會。”
她回答得太快。
像在說服我,也像在說服她自己。
“你爸愛了我三十年。他連我睡覺翻幾次身都知道,怎麼可能認錯?”
我看著鏡子裏那張隻露出眼睛的臉。
十八年來,我見過他們無數次用命證明愛情。
媽媽從燃燒的鐵籠裏消失,爸爸衝進火場找她。
爸爸被鎖在懸崖吊箱裏,媽媽割斷安全繩救他。
每次他們吵到要離婚,就安排一場更危險的表演。
然後在掌聲中擁抱、接吻、痛哭。
所有人都說他們浪漫。
隻有我知道,那些機關失控時,是誰半夜跑醫院。
是我。
他們和好以後,也是我一個人守著冷掉的生日蛋糕。
“快點,要開場了。”
媽媽替我係緊腳踝上的鐵鏈。
鎖扣哢噠一響。
我下意識縮了縮腿。
“媽,我不會遊泳。”
八歲那年,他們為了慶祝結婚十周年,把我放進過一個水箱。
他們說隻是拍全家福。
結果機關壞了。
我在水裏掙紮了四十多秒,從那以後連浴缸都不敢進。
媽媽當然記得。
可她隻是摸了摸我的臉。
“都十八歲了,還拿小時候的事嚇自己?”
“就當幫爸媽最後一次。”
她打開側門。
工作人員立刻將我帶向水箱。
外麵坐滿了人。
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爸爸穿著黑色燕尾服站在舞台另一端,正在檢查破箱錘。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停了一下。
“今天換了替身?”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認出我了嗎?
可媽媽在耳機裏輕笑。
“是啊,原來的演員臨時不舒服。”
爸爸隔著麵罩看了我兩秒。
我拚命朝他搖頭。
他卻抬手,替我整理了一下紅色衣領。
“別緊張。”
“等會兒掙紮得誇張一點,我太太喜歡真實感。”
說完,他轉身走向婚紗水箱。
媽媽從觀眾席第一排坐下。
她戴著寬簷帽,衝我豎起一根手指。
遊戲開始。
水流從箱底噴湧而出,很快沒過腳踝。
我低頭踩向緊急開關。
一下。
兩下。
三下。
開關紋絲不動。
我彎下腰去掰,才發現開關被掉落的鐵鏈卡死了。
冰冷的水迅速漫上膝蓋。
我猛地抬頭,用力拍打玻璃。
爸爸回頭看見我。
我指著腳下,拚命搖頭。
他怔了一瞬。
隨後,他笑著對工作人員擺了擺手。
“別過去。”
“她掙紮成這樣,肯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