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誰動了我的人？

邁巴赫拐進深城陸家老宅的院門時，一輛紅色的跑車剛好從院裏出來。

陳卓小聲提醒，“陸總，剛才那是沈小姐的車。”

陸聞舟的臉色有了些不耐煩。

看來今天這關不好過了。

“知道了，你在車裏等我。”

車剛停下，管家周叔迎上來拉開了車門。

“少爺，老爺在二樓書房等您。”

“嗯。”

“沈小姐陪老爺喝了兩個小時的茶，老爺的臉色一直不太好。”

“嗯。”

陸聞舟徑直到了書房門口，發現門虛掩著，抬手推開走了進去。

陸老爺子端坐在黃花梨木的書桌後麵，正翻看著天辰集團的初審報告。

聽到動靜，老爺子連頭都沒抬。

等陸聞舟走到了桌前，他揚手把報告砸了過去。

文件散落一地。

“跪下！”

一聲怒喝。

老爺子年紀雖長，但中氣十足。

換了旁人，早已被嚇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陸聞舟慢慢彎下腰，並沒有跪下。

他慢條斯理地拾起地上的文件，一張一張碼整齊後，直起身，在書桌上放好。

“爺爺，深城夜裏風大，現在又是秋燥時節，少動肝火。”“你要真關心我，就不會這樣來氣我了。這些文件，解釋一下！”

“棠築的技術分斷層第一，數據全部可溯源。我這也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老爺子從鼻子了哼了一聲，“天辰什麼時候輪到給一個小作坊講規矩了？”

“天辰什麼時候開始看出身定項目了？”陸聞舟反問。

“爺爺，江城商界的規矩，不是陸家的一言堂。”

“放肆！”

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桌上，筆筒翻滾，文件又亂了。

“你真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棠築，棠築，那個盛棠算個什麼東西？五年前她是怎麼對你的，你自己心裏沒數？”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

“拿你的前途去換錢，把你送的東西當了換現金。這種骨子裏就爛透的貨色，你還上趕著給她開綠燈！”

“我看你是被美色迷了心智！”

陸聞舟心底寒意翻湧。

五年前發生的那些事，老爺子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如果不是沈瑤告訴他的，那就是陸家就一直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雙手撐住桌沿，俯下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爺爺，我記得當年你在家養病，幾乎足不出戶。她做的這些事情，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老爺子被他看得不自在，頭偏向一旁。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她做的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我知道了也不足為奇。”

“她當掉我送的比例尺這件事，我和沈瑤都是近兩年才知道的，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老爺子臉色微變，隨即岔開話題。

“少在這兒跟我繞圈子！棠築的複審資格，明天去撤銷。”

“絕無可能！”

陸聞舟直起身，回答得幹脆利落。

“天辰的這個項目是由我負責的，決策權在我手裏。如果您非要插手，就召開董事會，罷免我這個副總。”

“你......你這個逆子！”

老爺子氣得捂著了自己的胸口。

這個孫子的脾氣他也了解到，硬的行不通，那就來軟的。

老爺子轉身指著牆角新掛上的那幅字畫。

“沈瑤今天送來的明代真跡。沈家在政商兩界是什麼底蘊，你比我清楚。沈老爺子一句話，抵得上你在江城死磕五年。”

說著說著，老太爺的語氣又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在江城把天辰做出成績，圖的不就是堂堂正正回深城本部接盤嗎？沈瑤那丫頭自小就喜歡黏著你，隻要你點頭把婚事定下來，陸家的大權，對你來說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陸老爺子之所以同意把他接回陸家，就是看中了他有膽量，有謀略。

其他幾個孫子已經成不了大器，陸聞舟是他唯一看中的人選。

陸聞舟並不買賬，他的眼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爺爺，我這種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可高攀不起沈家大小姐。爺爺如果真的想抓住沈家這棵大樹，趁早挑別的孫子吧。我陸聞舟想要的東西，不會靠婚姻去獲取。”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身後傳來老爺子氣急敗壞的咆哮。

“你......你最好別後悔！”

書房門被合上，陸聞舟的耳根終於清淨了。

來到院子裏，陳卓早早替他拉開車門。

“陸總，直接回公寓嗎？”

“嗯。”

陸聞舟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闔上眼眸。

當年盛棠提分手，隻給他發了一條簡短的微信：

【聞舟，我累了，比起愛你，我更愛錢。】

他不信，他跑去求她，去堵她，去鬧她。

她就一句話：放手。

他當然不會放手，可她消失了。

後來，他很快就收到了出國交換的通知書，甚至連行李都被老宅安排好直接送到了機場。

回國後，老爺子給了他幾個公司選擇，他主動選擇了天辰集團。

因為江城，是她的老家。

他看了下時間，淩晨兩點零五分。

棠築工作室說了今天要加班，她應該又忘了按時吃飯吧。

陸聞舟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半截又塞了回去，煩躁地按了按眉心。

“陳卓，下了高速，在老城區那個路口停一下。”

“老城區？這個點店麵都關了吧。”

“那家福記的老字號還開著。去買二十份砂鍋熬的紅豆蓮子粥，多加兩勺紅糖。將車裏的護胃凝膠，還有退燒貼一並送過去。”

“好的，陸總。”

......

棠築工作室裏，盛棠剛從洗手間洗了個冷水臉出來。

小周和阿哲正圍在王磐的電腦前，興奮地導著全息渲染圖。

蘇婭婭大呼小叫地跑進來。

“大家快來拿外賣了，盛姐叫的外賣到了。”

盛棠一臉疑惑，她不記得自己叫外賣了啊。

蘇婭婭已經將一份砂鍋粥放在桌上，掀開了蓋子。

一股濃鬱甜潤的豆香和蓮子清香撲麵而來。

“跑腿小哥說了是送棠築的，這可是老城區福記的砂鍋紅豆蓮子粥！這家店平時排隊都是半小時起步，基本上點不到外賣。”

小周吸了吸鼻子，“哇，好香啊，今天有口福了。多謝盛姐。”

王磐發現了外賣袋子裏的藥盒。

“這還有藥呢，護胃凝膠，退熱貼。盛姐，這些藥都是你現在需要的，你還說外賣不是你點的？”

盛棠心裏明白了幾分。

除了爸爸媽媽，知道她一胃疼就想喝甜甜的紅豆粥的人，就隻有他了。

大學那會兒，每次她胃不舒服，陸聞舟就會用保溫桶給她裝一份熱乎乎的紅豆粥，像哄小孩一樣，一口一口喂她喝。

紅豆粥真甜啊，回憶也很甜。

隻是腦海裏，莫名就浮現出陸聞舟在病房裏那句冷嘲熱諷的話。

“盛棠，你就這麼缺男人，還是這麼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