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棠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她掙紮著坐起來,兩隻手在枕頭邊亂摸。
“醒了?”
床邊冷不丁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盛棠嚇了一跳,抬頭才發現陸聞舟站在床頭。
“陸總,我怎麼在這兒?”
陸聞舟沒接她的話,手裏正捏著她那台手機。
“是在找這個嗎?”陸聞舟把手機遞給她。
她接過手機,按了幾下解鎖鍵,屏幕始終黑著。
“短信電話一大堆,我嫌太吵,幫你關機了。”
盛棠聽後,長按著開機鍵,一臉的心事重重。
“陸總,麻煩問下現在幾點了?”
陸聞舟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晚上七點二十。怎麼,盛工很趕時間?這麼著急看手機,難不成裏麵藏著什麼秘密?””
想到中午無意窺見的信息,陸聞舟心裏的小火苗又冒起來了。
醒來後不關心自己的身體,首先就關注時間,看來是著急去見那個有錢人。
七點二十?
那離下午三點已經過去四個多小時了。
而且自己的手機還被關了機......
她現在滿腦子裏都是魏強惡狠狠地聲音,哪還有什麼心思理會陸聞舟的話。
魏強那個混混是什麼手段,她很清楚。
雖然她有幾分篤定魏強不會直接撕破臉,可萬一呢?
顧不上手背上還紮著針,盛棠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陸聞舟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躺回去。”
“陸總,請你放開,我有急事。”盛棠哀求。
“急事?”
陸聞舟的聲音裏夾雜著狂風驟雨般前的薄怒。
“急著去見你的金主嗎?”
“盛棠,你就這麼缺男人,還是這麼缺錢?”
“發燒快到四十度了,吊瓶打了一半,剛撿回半條命,就迫不及待地爬起來去伺候你的金主?”
盛棠聽到金主兩個字,先是一愣,接著便無力地笑了。
她不知道陸聞舟為什麼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話。
但她的那位金主,正在麻將館裏等著她送錢去呢。
“陸總說得沒錯。錢對我來說,比命重要多了。像陸總這樣矜貴的人,自然不懂我們這些普通人的活法。”
比命重要?
五年前,她也是用這種平靜又殘忍的語氣說她最愛的是錢。
她果然,一點都沒變。
“好。很好。”
陸聞舟一點一點鬆開了按在她肩上的那隻手。
盛棠掀開被子,一把拔了針頭,下床去拿她的衣服和包。
她剛才的動作又猛又突然,手背上的針眼一下就冒出一堆血珠。
陸聞舟抓起床頭櫃上的棉簽,就要去按她的手背。
盛棠這次發現自己手背上已經是殷紅一片,血正順著手指縫往下流。
她往旁邊一偏,躲開了。
“我自己來就好。”
她抽了幾張紙把血跡擦幹,又用另一隻手摁住了針眼。
她看了一圈兒,沒看到她的衣服。
“不好意思,陸總,我的衣服呢?”
“臟了,送幹洗店去了。”
陸聞舟把手裏的棉簽扔進垃圾桶,轉過身背對著她。
“沙發上的袋子裏給你準了新的衣服。”
“哦,謝謝陸總。”
盛棠拿了沙發上的袋子進了洗手間。
打開袋子,裏麵是一件淺杏色的羊絨針織連衣裙,外搭一件同色係的軟呢大衣。
還有......一套淺色的內衣褲。
最下麵的盒子裏,還有一雙米色高跟鞋。
換好了衣服,盛棠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
衣服尺碼合適!
顏色也都是她偏愛的!
咬了咬唇,心裏有一點開心,有一點難過,更多的還是心痛。
這個能記住她喜好的男人,早就不屬於她了。
也許這就是他助理隨便買的,剛好合她心意罷了。
嗯,盛棠,別自作多情!
從衛生間出來,陸聞舟依然站在窗邊,背對著她。
那一瞬,她覺得那個高大修長的背影,有些落寞和孤寂。
她想......上前抱抱他。
“陸總,今天麻煩你了。醫院的費用和衣服的錢,回頭我會一並轉給陳特助讓他轉給你。”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再多呆一秒,她怕自己會在他麵前失態。
陸聞舟聽著那倉促又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手裏的煙盒被捏得變了形。
他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病床和房間,胸口一陣陣發緊。
陸聞舟摸出手機,撥通了陳卓的號碼。
“去查今天給盛棠發信息的人是誰!”
“好的陸總,我馬上去辦!”
在醫院門口,盛棠很快就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濱江路創意園!麻煩快點!”
坐在車上,盛棠拿出手機一看,有十幾個魏強的未接來電和幾十條未讀信息。
顯然,聯係不上盛棠,魏強急了。
盛棠沒有去查看而那些信息,無外乎都是催她趕緊給錢。
她打開手機銀行去轉賬,結果太緊張,把密碼都輸錯了。
盛棠,冷靜點!
她平複了一下心緒後,再次輸入密碼,終於跳進了轉賬頁麵。
輸入金額,十八萬,再點確認。
頁麵跳出了提示:【單筆轉賬超出當日限額】
盛棠盯著那行字,腦袋嗡的一聲,這下是真的完了!
上個月她把這張卡綁定了工作室的稅務扣款,櫃台給設了限額。
她忘記把額度重新調回去了。
退出手機銀行,盛棠翻出魏強的電話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魏強那個視財如命的賭徒,沒要到錢,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關機?
除非......他已經到了創意園。
想到這,盛棠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師傅,”盛棠趴在駕駛座靠背上,急得嗓子都啞了。
“能不能再快一點?!”
司機大叔看她急成這樣,一腳油門踩下去。
“姑娘你坐穩了,我抄近道走。”
盛棠又翻出蘇婭婭的號碼撥過去。
嘟......嘟......嘟......
沒人接......
她掛了又打。
還是沒人接......
工作室今晚有人在加班,蘇婭婭他們說過要留下來改效果圖。
還有小周,還有阿哲。
那幾個孩子才畢業一兩年,膽子小得很。
像魏強這種惡霸,他們肯定應付不來。
她不能讓他嚇壞這些孩子,也不能讓他毀了她的棠築。
盛棠盯著車窗外飛閃而過的路燈,嘴唇上破掉的傷口被她咬得重新滲出血珠。
出租車後麵,陸聞舟的邁巴赫一直不緊不慢地跟上。
他要去看看,那個讓盛棠不顧一切去見的金主,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