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敢不敢,”孟熹放開霍湛的衣角,做了個“請”的手勢,“霍總請,您先走。”
霍湛沒和她客氣,邁步往前走,悠悠地扔過來一句:“別忘了你還欠我一件襯衫,這個月發了工資記著還。”
孟熹這會兒的注意力被不知道在哪的老鼠分去了一半,快走兩步跟上去。
“那霍總記得兌換給我提高提成的承諾,我還您兩件襯衫。”
“行。”
這次霍湛回答得異常爽快。
習慣了樓梯間昏暗的光線和台階間距後,孟熹下樓的腳步輕盈了不少。
不過,擋在前邊的霍湛一直走得不快。
慢悠悠跟散步似的,孟熹也隻能放慢腳步,慢慢走。
樓梯間過於空曠,孟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在耳邊轟隆作響。
可前邊的霍湛,麵不改色心不跳,連呼吸聲都異常平和。
這人體力未免有點太好了。
孟熹在心裏暗暗想,等忙過這陣後,得去健身房辦個卡,要想在工作上做出成績,得先有一個好身體。
霍湛總是能精準抓住孟熹每一個走神的瞬間。
“又在想什麼呢?”他問。
孟熹:“工作。”
沒有撒謊,確實想的是工作。
但霍湛明顯不信,他習慣性地用步步緊逼的提問方式,想讓身後的人主動露出馬腳。
於是他問:“你說說看,為什麼九月刊對雜誌社來說,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一個項目。”
在樓梯裏問這麼嚴肅的問題,聽起來好奇怪。
不過,孟熹對答如流:“這是第三季度的開始,九月刊可以引流秋冬潮流,掌握下半年的時尚話語權,而且,國外的時裝周也是這個點開啟,各大品牌方都想搶占市場,預算充足,也能給雜誌社帶來較大的利潤。”
說完,她似乎輕輕鬆了口氣,在等著霍湛的“宣判”。
霍湛話鋒一轉:“你去過時裝周嗎?”
“沒有。”
“想去嗎?”
廢話!秋冬時裝周相當於時尚行業最高級別的峰會,業內誰不想去。
孟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霍總覺得我怎麼才能有資格參加時裝周?”
霍湛:“你的師父在霓刻六年,一次都沒有去過。”
孟熹似乎並不意外:“那我是不是得考慮換個師父。”
霍湛被逗笑,難得在他身上聽到如此輕鬆的笑聲:“你難道不覺得是我在故意為難她?”
孟熹略思索了兩秒:“我需要怎麼做,你才不會‘為難’我?”
這回,霍湛沒再開玩笑,認真說:“霓刻從來隻看能力不看資曆,想要的東西,自己去爭取。”
“明白了,謝謝霍總。”
“不客氣。”
終於到了一樓,22層樓的“馬拉鬆”比想象中要輕鬆一些。
推開那扇安全門,外邊的光照進來。
這會兒孟熹體會到了霍湛那句“霓刻大樓全年燈都不滅”的感受,果然經曆過黑暗,才會更加懂得光明的意義。
樓梯間在大樓側麵,和地下車庫是兩個方向。
霍湛扭頭問孟熹:“打算怎麼回去?”
孟熹抬頭,望向頭頂的月亮:“地鐵或者公交都可以,不過公交要坐十二個站,有點遠。”
平常下班肯定坐不了公交,今天時間還早,十二個站也不是什麼大事。
孟熹在心裏盤算著,坐公交能路過一家小吃店,去買點晚飯帶回家吃,正好。
早下班也有早下班的好處,今晚可以早點休息,還能抽出時間和可芮再打了個視頻好好聊聊。
計劃好這些,孟熹才發現霍湛正盯著自己。
她疑惑地回看回去。
霍湛盯著她看了有一會兒,覺得這女人有一顆讓人揣摩不透的心。
很多時候,並不知道她臉上流露出的那一絲惹人憐惜的茫然,是發自真心,還是在演戲。
霍湛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的內心有了探究欲。
他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沒有停止,甚至覺得這並不是壞事。
可孟熹不知道霍湛在想什麼,隻覺得他的眼神太詭異了。
像一匹時刻準備進攻的狼。
“霍總還有事要吩咐嗎?”孟熹主動問。
霍總狀態極其鬆弛地說:“你不準備請我吃個晚飯?”
什麼話?孟熹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會兒確實是晚飯時間沒錯,但哪有富有多金的上司讓工資不高的可憐下屬請客的道理。
孟熹的計劃是在公交站旁的小店裏花二十塊買一份簡餐,快點回家休息。
她準備把這個計劃告訴霍湛,到了嘴邊又不想和他說那麼多廢話。
刪刪減減,最後說出來隻剩沒頭沒尾的一句:“你要去我家吃晚飯嗎?”
霍湛眉心挑了下。
孟熹知道他誤會了,懶得解釋,算了。
她破罐子破摔:“反正你也不是沒去過我家,輕車熟路。”
霍湛笑得渾:“可你今天不是不方便嗎。”
這句孟熹沒聽懂:“什麼?”
“沒事,”霍湛笑意收了收,“今天是為了等你改行程進度表才加班到了這個時候,還因為你耽誤了我的時間,沒坐上電梯,步行下了22層樓。”
伶牙俐齒不吃壓力一直是孟熹引以為傲的優點,但碰上霍湛,她真是甘拜下風。
連電梯壞了都能怪到她頭上來?哪有這種道理。
霍湛比剛剛還要鬆弛:“所以,你應該請我吃飯,當做道歉和補償。”
這不是邀請,是要求。
所以隻要他自己做了決定就好。
“走吧。”說完,霍湛開始往地下車庫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發現孟熹沒跟上,又回頭催促:“走啊。”
快要到車庫時,孟熹問:“單獨請上司吃飯能不能得到一點工作上的便利?”
霍湛:“比如呢?”
“提前轉正,高升,讓我比別人更快坐上部門負責人的位置。”
霍湛睨她一眼:“你說的這種事,叫潛規則。”
孟熹笑:“那你有沒有對別人做過這種事?”
“別人是什麼人?”
“其他下屬?”
霍湛突然停住腳步,看向她。
這個眼神帶著點意味不明。
孟熹從中覺察出些許的生氣,不是平日裏對工作一絲不苟時的氣,而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霍湛語氣冷冷的:“不是說討厭我嗎,和一個討厭的上司討論潛規則,不覺得難受?”
孟熹故意道:“以霍總這麼多年的職場經驗來看,職業發展的路上遇到了討厭的上司,應該怎麼應對?您教教我。”
霍湛往前一步,擋在孟熹身前,他的身後,是滿地剛落下的晚霞。
“討好他,做得到嗎?”
孟熹仰著臉,驕傲的白天鵝又回來了:“潛規則什麼的,我不屑。”
霍湛的臉色有幾秒的緩和。
孟熹接著說:“霍總,我倆打個賭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