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瀾看著霍湛的眼神,格外意味深長。
霍湛頭也沒抬,在桌後坐下來:“說。”
蘇瀾走過去,把報價單放在桌上,盯著桌後的人:“你是不是欺負我徒弟了?”
霍湛陰陽怪氣:“這棟樓裏還有敢欺負你徒弟的人?你找給我看看。”
“在我看來,人家不舒服的時候不給予關心,還拚命施加壓力,就是一種欺負。”
霍湛這才抬起頭來:“她不舒服?”
“我靠,”蘇瀾瞪著他,“你這家夥是真冷血無情啊。”
霍湛辦公室這個位置,能看到外邊的橫廳,但孟熹的工位在角落,他瞥了一眼,沒見到人。
“病了?”他問。
蘇瀾:“女人這種生物,就算有再倔強的性格和強硬的外表,也總是會有脆弱的那一天,這是造物主裝上的bug。”
話點到為止,蘇瀾把桌上的報價表往前推了推:“過目吧,霍總,如果沒問題,我們就按這個去找財務審批了。”
工作聊完,蘇瀾出門前,想起來了什麼,又回頭說:“對了,你這辦公室的磨砂玻璃能不能別總降下來,老讓我覺得裏邊的人在狼狽為奸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霍湛掀了掀眼皮:“用不用我給你報個班,讓你上上小學語文課,從頭學一下怎麼說人話。”
......
不知道是不是那杯紅棗水過於飽腹,孟熹下午又廢寢忘食了。
輾轉聯係上了Dorian,終於把時間敲定。
大概是因為可芮提前打過招呼,Dorian格外配合,沒有半點架子,這是孟熹參與這個項目以來,打過的最輕鬆的一個工作電話。
掛了電話,她長長地舒了口氣。
一抬頭,看到一隻手伸了過來,敲了敲她的桌麵。
再往上看,是霍湛。
“還沒弄好?”他問。
習慣了霍湛一貫冷淡的語氣,孟熹並沒有覺得這四個字有任何質問指責的意思。
反倒因為他站在了夕陽斜照進來的位置,那一束橘色的光從後往前打在他的身上,在這張好看的臉上,鍍了一層立體的光。
孟熹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後才把改好的進度表遞過去:“好了。”
霍湛看完:“你自己改的?”
孟熹:“和蘇瀾商量著改的,最後的定稿她也看過。”
霍湛覺得好笑。
要論收買人心的能力,蘇瀾排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孟熹也是當真機靈,能聽得懂霍湛的言外之意。
怪不得蘇瀾那麼喜歡她。
“筆給我。”霍湛手心向上,朝孟熹勾了勾手指。
孟熹朝桌上看了一眼,忘了自己手裏就有一支筆。
霍湛伸過手來,從她手中抽出那支筆。
接著,他彎腰,在那份新的進度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孟熹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海鹽香氣。
似乎不僅是香水,霍湛的洗發水也是同樣的味道。
那道橘色的晚霞把他的頭發映成金色,讓這陣香氣有了不一樣的更濃烈的出口。
有那麼一瞬,孟熹萌生了想要伸手摸一摸霍湛發絲的衝動。
幸好,下一秒,簽完字的霍湛直起身子,蓋上筆蓋,把筆還了回去。
“這就算定了嗎?”孟熹問。
霍湛點點頭。
孟熹想起早上在辦公室他說的話,又問了句:“那這次有了你的簽名,是不是項目出了問題可以找你負責?”
霍湛把放下去的筆又拿了起來,敲了敲孟熹的腦門:“把我當你的背鍋工具了?”
“我哪敢啊,”孟熹的笑虛假又故意,“是覺得霍總有魄力有擔當,能在你手下做事,是我的福氣。”
霍湛沒搭理她不走心的奉承,轉身:“走了。”
走了?去哪?
孟熹站著沒動。
霍湛往前走了兩步,發現人沒跟上,又回頭:“還不下班?”
這才哪到哪,從跟九月刊的項目以來,孟熹就沒有早於八點離開公司的,今天這太陽才剛落山,天還沒黑透,哪能下班。
孟熹正要回答,霍湛不鹹不淡地接著扔過來一句:“蘇瀾和陶菲兒都走了,你還打算一個人留在這加班?”
孟熹在心裏罵了他一句。
蘇瀾和陶菲兒一個是前輩,一個是剛過來跟組,比她還新的新人,這根本沒有可比性。
在整個項目組,所有人都可以偷懶摸魚,但孟熹不行。
她做不到對自己放鬆要求,一方麵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麵......更重要的一點,她需要賺錢。
霓刻有一套完整成熟的晉升體係,轉正後到手的工資是實習期的三倍還多,孟熹必須比旁人更努力,往上爬。
“我手上還有一點......”
孟熹說到一半,霍湛打斷她:“走了,別讓霓刻染上卷生卷死的氛圍,該下班就下班,該休息就休息。”
這話說的,明明整天泡在霓刻大樓裏,從早到晚三杯咖啡撐著處理工作的人是他。
好幾次孟熹早上提前到,都能看到霍湛那間辦公室開著門。
她想,大家都在說霓刻的負責人是個風流浪子,身邊的女人跟花蝴蝶似的前赴後繼沒個消停,可在她看來,霍湛的時間都被工作占據了,剩下那一丁點少之又少的個人生活,能分多少給別的女人?
如果這麼算起來,孟熹和霍湛接觸的時間,可比他的“那些女人”要多得多,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近水樓台。
孟熹蹙了下眉,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壓回去。
雖然上次當著霍湛的麵說要“睡了他”,但那隻是氣上了頭的一時嘴快。
孟熹對霍湛沒什麼興趣,非要說有點什麼,也是憋著一口氣想向他證明自己的決心。
“發什麼呆,”霍湛被她弄得有點煩躁,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需要我叫保安上來架著你走嗎?”
孟熹無奈,指了指自己桌上一個小台燈:“我可以用自己的燈,不會浪費公司的電。”
霍湛:“霓刻大樓是澳城的地標建築,樓內的燈全年都不會滅,你在這坐一輩子也不會對霓刻造成半點損傷。”
他頓了兩秒,看著孟熹:“但我不想浪費時間處理員工猝死在工位上這種麻煩事。”
說完,霍湛轉身走了。
這次走得很幹脆,沒有要繼續勸孟熹的意思。
孟熹抓起椅子上的包,快步跟上:“喂,你是一秒鐘不說惡毒話就活不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