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結婚,我花了半生積蓄,給他蓋了座樓房。
誰料兒媳進門後,卻當場摔了碗。
“媽,有你這麼偏心的嗎?”
“給女兒在城裏買房,卻在村裏建個破樓打發我們?”
兒子也把鑰匙丟在我臉上。
“怪不得短視頻都說現在流行重女輕男。”
“我還當是假的,一直不信呢!敢情就在我身邊啊!”
可女兒的房,明明是她自己買的。
我拚命解釋,兒子卻死活不信。
嚷嚷著讓我馬上立遺囑:
“媽,你現在就把家裏的地,存款和鎮上的鋪麵都給我!”
“不然別想讓我給你養老!”
我還沒死呢,現在就讓我立遺囑?
我不願意,兒子反手就推了我一把。
我一跤摔得,直接腦淤血躺在了手術台。
醫生催他趕緊簽字才能做手術,他卻翹著二郎腿。
“急啥?不是還活著嗎?”
“先把遺囑寫了,我再簽手術單!”
我盯著天花板,心如死灰,把女兒的電話給了醫生。
既然兒子認為我重女輕男。
那這兒子,我就不要了!
......
我醒來時,隻感覺眩暈想吐。
旁邊翻紙和按計算機的滴滴聲吵得我頭痛欲裂。
“自費三萬六,呸,什麼破手術,都是醫生想賺錢!”
兒子王強的聲音傳來。
“媽那鋪麵一年租金兩萬,兩年才能回本!”
“先別管那鋪麵了,媽卡上還有多少錢?”
兒媳甄珍不耐煩地抖腿,震得病床一直搖。
“不知道,回頭拿她身份證去鎮上查。”
“密碼呢?”
“不就是我爸生日,她隻會用這個。”
我張了張嘴,喉嚨很幹,卻沒人注意到我想喝水。
“媽蓋的這樓,能值多少?”
“能多少?最多十幾萬,前兩年磚多便宜,哪裏趕得上你姐的大平層?”
甄珍嗤笑。
“王強,你最好盼著你媽心裏還有點你!”
“死之前給你留點錢,別把自己棺材本都給你姐!”
王強急了。
“她敢!”
“她怎麼不敢?”
甄珍拔高了聲音。
“你還以為你是家裏的根呢?告訴你,現在時代變了!你在你媽心裏就是條狗!”
“平日裏你媽隻知道對你姐噓寒問暖,管過你沒?”
我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想說甄珍純放屁。
現在時代確實變了,講究一碗水端平。
但自己懷胎十個月,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能不對他好?
他姐懂事,從小什麼都讓著他。
甚至不顧我的反對,早早輟學進廠,供他上學。
我對女兒虧欠啊,平時多問著點。
就算沒有虧欠,那是他血脈相連的親姐!
多問兩句,有錯嗎?
心裏全是涼的。
我躺著,腦子裏跟過電影似的。
三天前的事一樁一樁往外冒。
【第2章】
兒子從小學習不好,我和他姐也沒逼他。
最後上了個大專,回來種家裏的地。
沒想到,就算是種地。
他也靠自己討到了媳婦。
我別提多開心了,滿腦子都想著怎麼對兒媳婦好。
我拿出老頭子死前留下的存折。
在老宅旁邊蓋了三層小樓。
結婚那天擺了七八桌,都是村裏的老熟人。
他姐老板不給放假,也包了五千的紅包。
誰知甄珍從進門就沒給過我好臉色。
“媽,王強他姐在城裏那房子,首付付了多少,你知道嗎?”
我沒多想,老實回答。
“小麗說二十來萬吧,我也記得不太清楚。”
誰知剛說完,甄珍就當啷一聲掀開碗筷。
碎瓷片在地上滾了兩圈。
油湯崩得到處都是。
“媽,你別怪我說話難聽。”
“王強好歹是你們王家的根,你就這麼對他的?”
“給女兒在城裏買房,在村裏建個破樓打發我們?”
我手裏端著剛出鍋的排骨,愣在原地。
“不是,你誤會了,小麗的房子我沒掏錢,那是她自己賺的!”
甄珍嗤笑。
“她一個高中文憑的女人,幹的什麼工作能自己攢套房子?”
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我一下子急了。
“甄珍,你怎麼說話呢!”
“小麗賺的都是幹淨錢,自己攢了六年才付的首付,後麵還要還貸款呢!”
“她那點工資攢的出來?糊弄鬼呢!”
我求助地看向王強。
誰知他卻站在甄珍那邊。
“媽,珍珍說得對,就我姐那點工資夠幹什麼的,你肯定偷偷貼了。”
“怪不得現在短視頻都說流行重女輕男,感情你也是這樣!”
“你不聽我說,那我給你姐打電話,讓她給你說。”
我放下排骨,掏出手機。
還沒撥號呢,就被王強劈手奪下。
甄珍笑了笑。
“媽,你想證明自己沒偏心,行啊,你現在就立遺囑!”
“把你名下的地,存款和鋪麵都留給王強。”
“反正他是你兒子,左手倒右手的事兒。”
遺囑?
我如遭雷劈。
“讓我立遺囑?我還沒死呢!”
王強站起來擋在甄珍麵前,對著我吼。
“你今天不立遺囑,以後就別想讓我給你養老!”
我氣得手一直發抖。
“強子,我是你媽,你這麼跟我說話!”
“你明明就是王麗一個人的媽!從小到大你都隻喜歡她一個!”
“還要把她不上學算在我頭上,她是出去傍大款了你沒臉說吧!”
我實在是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你這個畜生!你姐為你做了那麼多,你看看自己在說什麼!”
王強偏著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陰狠。
我被嚇得後退一步。
“你打我?我爸都沒打過我!”
王強一把推在我身上。
我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房門檻上。
當場就眼前漆黑爬不起來了。
等我再有意識時,聽到醫生在催他簽字。
“再不做手術,病人會有生命危險!”
誰知王強隻是坐在那刷短視頻,外放聲音。
“這不是還沒死嗎?”
“媽,你行行好,可憐可憐我,隻要按個手印,我馬上給你簽字。”
我躺在推車上,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
老頭子,你走得太早了。
早到你兒子,都敢拿他老娘的命換錢了!
【第3章】
“小點聲,病人需要休息!”
門打開,一個護士走了進來,將我從回憶中喚醒。
她眼神落在我身上。
“你們家屬怎麼當的!老太太嘴唇都幹起皮了!”
她快步走過來,用床頭的溫水濕潤我的嘴唇。
“病人醒了你們看不見嗎?連口水都不給遞?”
甄珍連忙打圓場。
“剛才疏忽了沒看見,護士,我們這不是一直守著呢。”
王強坐在一邊,不耐煩咂嘴。
“嘴幹又咋了,一口水而已又渴不死。”
護士冷嗤一聲。
說話的語氣帶了些責備。
“老太太,你可算我最近見過最倒黴的人了。”
“隔壁床大爺腿摔斷了,他家狗都哭得不輕。”
我喘著氣,隻覺得心裏一陣悲涼。
一個陌生人都為我的遭遇抱不平。
而我的親生兒子卻…
王強騰一下站起來,指著護士的鼻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罵誰呢?信不信我投訴你!”
“你愛投訴就投訴。”
護士翻他白眼,手底下輕輕給我換藥。
“誰不知道你啊,老娘躺在手術台上馬上就要死了,還逼著她先立遺產才簽字。”
“你這東西可是在我們醫院火了一把!”
甄珍也不樂意了。
“你這護士怎麼說話的?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輪得到你說三道四?”
“我要投訴你!”
“你投訴你xx!”
她話音未落,熟悉的聲音從病房門口傳來。
是女兒王麗。
她幾步上前,接過護士手中的藥。
護士這才對著兒子翻了個白眼,出去了。
給我上完藥,女兒惡狠狠盯著兒子:
“老娘掏了半輩子積蓄給你蓋房子,你不謝謝就算了,居然對老娘動手!”
“這天底下怎麼有你這麼畜生的兒子!”
她二話不說,一巴掌就扇在王強臉上。
這一巴掌極狠,竟直接將他扇倒在地。
王強額角青筋暴起,氣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但看他姐常年搬貨勞作的健壯身形,沒敢還手。
甄珍連忙上去攔。
“姐,你幹什麼打人啊!”
“滾開!”
王麗一把將她肘到一邊。
“你以為我就不找你麻煩了?”
“我弟弟固然有錯,但他就是個蠢貨!”
“要不是你這個喪良心的玩意兒在一旁出主意,他能成這個樣子?”
甄珍的臉黑成鍋底。
“王麗,你以為你算什麼好東西?”
“媽偏心你給你買房,你當然向著她!”
王麗抓起桌上的蘋果就砸在甄珍的臉上。
“我那房子我自己買的,媽要給貼錢我都沒要!”
“我在超市理貨,夜班一宿一宿熬,我自己掙的錢,也該是王強的嗎?”
她深深吸著氣。
“王強,你拍著你自己良心問問!”
“媽給你蓋房子你掏一分錢了嗎?彩禮八萬八,有一分錢是你的嗎?”
“你那吊車尾的成績還能上個大專,是誰輟學給你掏的學費?”
“我把前途都供給你了,就算媽真給我買房子又有什麼問題!”
王強臉上掛不住,臉青一塊紫一塊的。
“你現在翻這些舊賬有什麼用?媽本來就偏心你!”
“媽偏心我會同意我輟學打工?”
王麗聲音陡然拔高。
“王強,你根本就不是怪媽重女輕男。”
“你就是恨她沒重男輕女!沒把你當爺供著,把所有東西都給你!”
【第4章】
我忽然悟了。
原來王強是這麼想的。
村裏大多數人家還是更向著兒子。
女兒輟學養兒子是常事。
但我舍不得,兒子女兒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用盡全力對兩個人都好。
王麗是個好孩子,她爸走得早。
她知道我壓力大,自願放棄了學業。
我私以為,王強能記得她的好。
結果沒想到,王強竟把一切當做理所當然。
我們兩個人用盡所有的愛。
供出了一個白眼狼的畜生。
被王麗點破真實想法,王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行,王麗,你厲害,以後媽歸你管,別找我!”
他緊緊攥著拳,摔門離去。
甄珍慌張地跟在他背後。
王麗扒著門對著他們的背影接著罵。
“找你有什麼用!”
“讓你照顧老娘,過不了多久就死手術台上了!”
門外一聲巨響,好像有誰摔了東西。
王麗罵罵咧咧地關上病房的門,坐在我的身邊。
“媽,醫生跟我說了,手術很及時,你身體還不錯,一個月就能下地。”
她握著我的手,眼裏滿是心疼。
我沒說話,眼淚先落下來。
“對不起,小麗,是我把你弟弟慣壞了......”
“誰知道那完蛋玩意兒在哪學的這東西,我咋就沒被慣壞?”
提起王強,王麗的臉又拉了下來。
“媽,你就給我一句準話,出院後,你跟不跟我走?”
“聽你的。”
我用力回握她的手。
“媽都聽你的。”
......
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王麗一直在床邊上守著我,我怕影響她工作,催她回去。
她卻隻是笑笑。
“那邊都安排好了,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一個月,隔壁床換了兩茬,兒子女兒輪流守著。
而王強一次都沒來過。
甄珍倒是來過一次,開口就問我的銀行卡密碼。
被女兒趕了出去。
出院那天,王麗打車送我回去收拾行李。
推開老房子的院門。
我臉色煞白愣在原地。
屋門大敞,櫃子門開著,衣裳扔了一地。
“王強他是瘋了嗎!”
王麗開始罵。
“媽快找找少了什麼!”
根本不用找。
我的枕頭被撕開,棉花露在外頭。
家裏的存折原本縫在枕頭裏,裏麵隻有三萬塊。
是我僅剩的養老錢。
我的腿一軟,王麗趕緊來把我扶住,用力撫著我的胸口。
“媽,別急,你別急,交給我。”
“我們直接走,東西不要了,都新買,你閨女有錢!”
她攙著我走出門,迎麵碰上了隔壁的張嬸。
“桂蘭,你可算出院了,聽說你生病,可給我嚇壞了。”
“還好,昨天強子開著新車回來,我才放下心,都有錢買車,你肯定沒事。”
車?什麼車?
“新車?王強他哪來的錢買車?”
王麗麵色煞白,拉住張嬸追問。
張嬸滿臉疑惑。
“強子不是說他姐在城裏買了房,要帶桂蘭去過好日子,所以把老宅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