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隨蕭丞風征戰沙場十年,鬼門關邊上走了數遭,終於助他坐穩皇位。
登基後,他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實現當年許諾,封我為後。
他不顧朝臣諫言,不顧我庶女出身門第,隻想許我一生。
世人皆道蕭丞風待我情深意重,與我鶼鰈情深,是一對令世人豔羨的少年帝後。
我也以為。
直到他舊疾複發,在沙場上中的奇毒卷土重來,藥石無靈。
吐了整夜血後,他緊緊攥著我的手,表情隱忍執拗:
“阿窈,你讓我怎麼舍得撒手人寰,留你一人在世上忍受失去我的痛苦。”
“我們一起去來生,好不好?”
我親手寫下那道殉葬的聖旨,又握著他的手,親手蓋下玉璽。
天卻不絕我們。
我尋得神醫,可治他體內奇毒。
可當我瘋了似的跑去養心殿,卻隻看到他虛弱地抱著一個約莫八歲的孩童,親手將玉璽交給他。
“釗明,我大胤國都,從此隻能交給你了。”
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子將他的手緊緊攥住,淚流滿麵:“丞風!你不許說這種話。”
“釗明還小,沒你這個爹爹悉心教導,如何能擔起一國之君的重任?”
“我們一定還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
蕭丞風反手握緊她,眼神幽深,卻滿是遮掩不住的情深:
“咳......莫要再說胡話。”
“遺詔我早已寫好,我死後,李公公便會立刻宣旨,立你我的兒子的釗明為新帝,你為太後。”
“秦晚窈此人,行事專斷,為人狠辣。隻一點——”
蕭丞風嘴角露出一抹輕嘲篤定。
“待我確實一片情深,為了我,連死也願意。”
“我死後,她會隨我殉葬。此後這深宮之中,便再無可以威脅你的人了。”
那女子背對著我,聲音瑟縮,誠惶誠恐:
“可若阿姐知道真相......”
“她怎會知?”蕭丞風冷嗤,“當年我心儀之人本就是你!若非她耍盡心機,指鹿為馬,害我誤以為與我互通書信的人是她秦晚窈,我怎會求娶秦家庶女?”
窗外一道驚雷,劈亮閃爍的燭台。
那女子轉過身,我終於看清楚那張柔若無骨的臉。
竟是我那嫡出的妹妹,秦忍月!
我與秦忍月同是秦家女,雖一嫡一庶,她卻對我極好,從未苛責過我。
她生來體弱,家裏人拿她當眼珠子護著,從不允許她離府。
故而,與蕭丞風通信之事,一貫是我代勞送信。
我從不曾想過,送信時蕭丞風會親自來看。
更不曾想過,他會將我錯認是秦忍月,上門求娶。
我甚至不知道,秦忍月十年前通信之人,竟是他蕭丞風......
我嘴角一扯,不由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聽到殿內,蕭丞風的嗓音幽幽響起:
“若非八年前我重傷回京,無意間發現你身上我所送的信物,你便要認了這個虧。忍月,你向來這般良善,寧肯自己受苦,也絕不為難旁人半分。”
八年前......
這孩子八歲。
原來是那一年有的。
那一年,蕭丞風中毒回京,我一人在邊關苦苦支撐。
唯恐從京城傳來蕭丞風不好的消息。
多少個深夜,我一邊包紮身上深可見骨的劍傷,一邊跪求神明,他能平安。
卻沒想到,他不僅平安,還與另一個女人,纏綿悱惻,綿延子嗣。
如今,更是要封其為新帝。
我怔怔望著蕭丞風,看他幾乎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攥緊秦忍月的手,一字一頓:
“忍月,是我對不住你,讓你一直等在京城。”
“秦晚窈雖能替我守江山,可到底卻隻有你能替我守住心。”
“委屈你苦等我這般多年,最終還是不能同我白首。”
“我走後,你定要好好的、幸福的......”
“活下去。”
我終於是忍不住笑了。
秦忍月在京城苦等十年,得了他的情深。
可我呢?
在邊關苦守十年,卻隻是替他守住了江山。
原來,若是真深愛一個女子。
蕭丞風不會舍得讓她陪自己在沙場苦熬十年,身上傷痕累累,數次從鬼門關跨過。
更不會舍得自己要死了,還要拉她來殉葬。
原來,我絞盡腦汁,身先士卒,險些身死異族,替他大敗韃靼,隻能換來一個“專斷”。
我在戰場廝殺,為護他登上帝位,從不留任何活口,也隻能換來一個“狠辣”。
原來,我不過是他手上的一柄劍,一把刀。
甚至,隻是他死了之後的,一塊裹屍布......
他要秦忍月活下去,卻要我去死。
隻因怕以後沒他護著秦忍月,我這個狠辣之人,便會傷他心愛之人......
我不由抬腳踹開宮殿大門,挺直背脊,步履不停,直直往蕭丞風走去。
蕭丞風神色大變,慘白的臉上湧上一抹血色,下意識將那孩子和秦忍月護在身後:
“秦晚窈?你何時來的?”
我麵無表情:
“臣妾已尋來為陛下解毒的神醫。”
“但臣妾想用神醫,換陛下一道聖旨。”
蕭丞風狂喜的臉上湧現警惕之色:“朕絕不會用忍月與釗明來換。”
我譏諷一笑:
“陛下想多了,臣妾隻是想換一道廢後的聖旨。”
“放我離宮,從此婚喪嫁娶,你我再無幹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