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薄川回過頭,看到我時,眼裏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了然。
他大概以為,我是來鬧事的,或者是來求饒的。
畢竟這三年,我把這所孤兒院看得比命還重。
林音往他身後躲了躲,像隻受驚的兔子。
“杳杳,你別誤會。”
“阿川隻是看我一個人無聊,想給我找點事情做。”
“你要是實在舍不得這裏,我不碰就是了。”
她越是這樣退讓,薄川就越覺得我咄咄逼人。
“蘇杳。”
薄川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你昨晚拒了我的房子,我沒跟你計較。”
“今天跟到這裏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走到我麵前,擋住了我看圖書館的視線。
“音音剛回來,需要一個好名聲在圈子裏立足。”
“這個孤兒院本來也是花我的錢建的,讓給她做慈善,怎麼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似乎在等我發脾氣。
等我像以前那樣,苦口婆心地勸他這是積陰德,不能轉讓。
我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棟寫著薄氏捐贈的圖書館。
當初建它的時候,我在工地上守了半個月。
每一次添磚加瓦,我都能看到他頭頂的死亡倒計時在一點點變淡。
我以為這張像祁言的臉,能平安活到老。
可現在,那串紅色的倒計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
功德轉移,命劫重現。
“沒怎麼。”
我收回視線,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你決定了,那就歸她吧。”
薄川愣住了。
他眉頭緊鎖,死死盯著我的臉,試圖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你說什麼?”
“我說,都給你們。”
我轉頭看向院長。
院長急得直抹眼淚。
“蘇小姐,這怎麼行啊,孩子們都認你......”
“院長,以後不用聯係我了。”
我打斷了她,從包裏拿出一份交接清單,遞給薄川的助理小陳。
“所有的賬目和工程對接人都在上麵。”
“從今天起,這裏的一切都跟我無關。”
我連看都沒再看薄川一眼,轉身往路邊走去。
手腕上的紅線,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根接著一根斷裂。
解綁進度:百分之八十五。
還差最後一點點。
隻要再來一次徹底的決斷,我跟他的因果就能幹幹淨淨。
“蘇杳!你站住!”
薄川在身後喊我,聲音裏終於多了一絲慌亂。
他幾步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我骨頭發疼。
“你到底在鬧什麼?”
他壓低聲音,眼裏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你以為你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把戲,就能讓我愧疚?”
“我告訴你,你如果今天走了,這三年你花在這裏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薄川。”
“心血白費的,不是我。”
是你啊。
是你親手把救命的符咒撕得粉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放開。”
薄川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臉色一點點變得鐵青。
林音這時候適時地走了過來,挽住他的胳膊。
“阿川,杳杳可能心情不好,你別逼她了。”
薄川深吸了一口氣,恢複了往日的冷漠。
“隨便你。”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那就別再指望我會低頭。”
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帶著林音轉身上了車。
邁巴赫絕塵而去,揚起一陣灰塵。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視線裏。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沒有再關注薄川的任何消息。
我開始正常找工作,過回普通人的生活。
圈子裏的人卻不打算放過我。
趙闊他們隔三差五就會在群裏發一些視頻。
視頻裏,薄川陪著林音去試婚紗。
薄川給林音買下了一整座島。
薄川帶著林音出席各種高端晚宴。
每次發完,他們都會艾特我。
“蘇杳,後悔了嗎?”
“現在低頭認錯,說不定還能回去當個小三。”
我全當沒看見。
就在我以為,最後百分之十的進度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熬完時。
薄川主動送上了門。
那是一個暴雨天。
我剛下班,被困在公司的寫字樓大堂。
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在了台階下。
車窗降下,露出薄川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上車。”
我當做沒聽見,低頭看打車軟件。
前麵的排隊人數還有一百多個。
薄川按了按喇叭。
“蘇杳,我的耐心有限。”
我還是沒動。
車門被推開,薄川撐著黑傘走到我麵前。
“怎麼,半個月還沒鬧夠?”
“今天是我媽的生日宴,她指名要你過去。”
“別惹老人家不高興。”
薄夫人?
我心裏動了一下。
三年前,如果不是薄夫人的一碗薑湯,我可能在一個雪夜凍死街頭。
這是我欠她的一個人情。
我想了想,收起手機。
“好,我跟你走。”
薄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早這麼聽話,就不用吃這麼多苦了。”
他以為,我是借著他媽的台階往下走。
我沒解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
是林音常用的那款。
我皺了皺眉,降下了一點車窗。
薄川上車後,看到我的動作,眼神暗了暗。
“音音待會兒也會去。”
“她準備了一條跟你在去年晚宴上穿過的一模一樣的裙子。”
“你等會兒進去,別亂說話,也別跟她搶風頭。”
“她臉皮薄。”
盡管做好了準備,我還是忍不住心間酸澀。
“你讓我去你媽的生日宴,就是為了讓我給林音當對照組?”
用我的難堪,來襯托林音的受寵。
薄川沉默良久,得意開口。
“隻是讓你擺正自己的位置。”
“別以為我今天來接你,你就可以繼續鬧。”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真好。
這個男人,總有辦法讓我最後一點惻隱之心也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