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辭,你去看看晏塵那邊結束沒有。”
我爸的聲音隔著一層門板,聽起來有些不真切。
我躺在最角落的病房裏,手臂上紮著冰冷的點滴。
局部麻醉的效力徹底退去,腹部刀口痛得像是被鈍刀反複拉扯。
手機在枕頭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爸爸”兩個字。
我靜靜地看著它亮了又暗,直到第三次震動,才按下接聽鍵。
“晏塵,你醒了嗎?”
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醫生說你都是些皮外傷,處理好就沒事了。”
“你在哪個病房?爸爸這就過去看你。”
皮外傷。
我低頭看了一眼慘白的床單。
他們連問都沒有問過一句醫生,就單方麵給我判了輕傷。
“我沒事。”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沒有一絲起伏。
“病房有些偏,護士說我需要靜養,你們不用過來了。”
“這怎麼行。”我爸急切地打斷我。
“你出了車禍,清辭急得什麼似的。”
“但她公司那邊臨時出了點緊急狀況,實在走不開,隻能讓我先給你打個電話。”
“你別怪她,她心裏是很在乎你的。”
在乎我。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我被推進急診室前,薄清辭死死護著季淮舟的畫麵。
車禍發生的一瞬間。
坐在副駕駛的薄清辭,本能地撲向了後排的季淮舟。
而坐在駕駛位的我,卻被變形的方向盤死死卡住了身體。
她是怎麼對交警說的?
“先救後排的淮舟。”
當時我滿臉是血地看著她,以為她隻是出於同情弱者。
畢竟季淮舟是我的哥哥。
從小到大,隻要我有的東西,父母都會給他準備一份一模一樣的。
哪怕他後來出國留學,我也從沒覺得父母偏心。
因為他對我確實很好。
我闖了禍,他替我挨罵。
我喜歡什麼,他總是省下零花錢買給我。
直到薄清辭出現。
每次我和薄清辭約會,季淮舟總會以各種理由出現在我們身邊。
那時候我覺得是哥哥離不開我。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爸。”
我打斷了我爸喋喋不休的安撫。
“清辭既然在忙,就讓她專心忙公司的事吧。”
“我這裏有男護士照顧,死不了。”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按照我以前的脾氣,哪怕是破了點皮,也要鬧著讓薄清辭來陪我。
“晏塵,你這孩子就是懂事。”
我爸鬆了一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如釋重負。
“那你好好休息,爸爸晚點再來看你。”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扯動嘴角冷笑了一聲。
走廊裏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爸,晏塵怎麼說?”是薄清辭的聲音。
“他說有男護士照顧,讓你忙公司的事。”
我爸長舒了一口氣。
“這小子從小就心大,平時磕磕碰碰都不當回事,這次估計也是嚇著了。”
“淮舟那邊剛睡下,你快進去守著吧。”
“委屈你了,清辭,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們就讓晏塵把位置讓出來。”
我媽也跟著附和。
“是啊,你肚子裏的孩子不能名不正言不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看著點滴瓶裏的藥水一滴一滴砸進血管。
真好。
他們連騙我都騙得這麼敷衍。
全家都在為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謀劃未來。
而我殘破不堪的身體,卻被當做累贅,孤零零地拋棄了。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查房的男護士端著托盤走進來,看著我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季先生,您該吃點東西了,不然身體撐不住的。”
他把一碗溫熱的白粥放在床頭櫃上。
“我剛才路過VIP病房,看到您太太......在給您哥哥喂燕窩。”
男護士欲言又止,似乎是怕刺激到我。
“謝謝。”
我端起白粥,機械地往嘴裏送。
溫熱的粥滑進殘存的胃裏,卻暖不熱我早已涼透的心。
“護士,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我放下勺子,抬頭看著他。
“幫我打印一份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