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姐姐同一天發生車禍,一起被推進急診通道,需要大量輸血。
但醫院血庫告急,隻剩最後兩袋Rh陰性血。
我痛得意識模糊,卻聽見丈夫毫不猶豫地喊出姐姐的名字:
“先救書遙!她還懷著孕,不能再等了!”
我媽也跪到地上磕頭:
“醫生,我小女兒自己能挺住,求您先救我大女兒!”
我努力張開嘴,想告訴他們,我也懷孕了。
昨天我剛查出兩個月身孕,醫生還誇寶寶胎心強健。
我本想在今天把這個好消息,作為周年驚喜送給丈夫。
可還沒等我出聲,就聽見丈夫壓抑的哭腔:
“媽,書遙肚子裏是我的骨肉,我不能讓她有事!”
我爸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委屈你了,等安泠熬過這次,我讓她主動跟你離婚,成全你們一家三口。”
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愈發刺耳,血順著我的大腿根不斷流下。
原來,他早就和姐姐有了屬於他們的家。
而我的親生父母,不僅全都知道,還心安理得地幫他們打掩護。
我看著丈夫焦急守在姐姐床邊的背影,鬆開了緊攥著床單的手。
不用等我熬過這次了。
無論今天我和孩子是生是死,我都成全你們。
......
“除顫儀準備,推二百焦耳!”
刺耳的指令聲在搶救室裏炸開。
醫生拿著冰冷的電擊手柄,狠狠按在我的胸口。
身體被強大的電流擊得猛然彈起,又重重砸回沾滿鮮血的手術床。
眼前是一片混著血色的白。
下腹部的劇痛像是有絞肉機在瘋狂攪動,撕裂著我的每一寸神經。
心電監護儀發出尖銳的長鳴。
“產婦大出血,血壓掉到五十了。”
“止血鉗給我,快去催血庫,再不輸血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了。”
護士焦急的聲音就在我耳邊。
可一簾之隔的地方,卻傳來霍廷霄刻意放輕的安撫聲。
“書遙,別怕,血馬上就輸進去了。”
“你和寶寶都會沒事的,我在這裏陪著你。”
他的嗓音那麼溫柔。
溫柔到讓我回想起半年前,我切水果不小心劃破了手指。
他當時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心疼地把我摟進懷裏。
甚至大半夜跑去掛急診,隻為了給我拿一管最好的消炎藥。
他說,安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受不了一點委屈。
可現在,我的血已經順著床沿滴答滴答流了一地。
他卻連回頭看一眼這邊的動靜都不肯。
“廷霄,泠泠那邊會不會有事啊?”
我媽壓抑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著她流了好多血。”
霍廷霄頓了頓。
“媽,安泠從小身體就好,剛才醫生也說隻是外傷。”
“她沒懷孕,挺得過去的。”
“可是那邊的儀器一直在響。”我爸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遲疑。
“可能是別的重症病人的。”
霍廷霄語氣篤定,沒有一絲猶豫。
“現在最要緊的是書遙,她體質弱,這胎懷得又不容易。”
“等她情況穩定了,我再去給安泠賠不是。”
賠不是。
我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喉嚨裏溢出一絲腥甜。
霍廷霄,你要拿什麼來賠我肚子裏這條剛剛成型的生命。
一股劇烈的墜痛感再次襲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離我而去。
帶著我那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驚喜。
“不行,出血量太大,子宮收縮乏力。”
主治醫生滿頭大汗。
“去告訴家屬,血庫的血全給隔壁孕婦了,這邊必須立刻做清宮手術,否則大人有生命危險。”
護士轉身就要往外跑。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
護士回過頭,滿眼錯愕地看著我。
“別去......”
我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碎玻璃。
“別告訴他們。”
“可是您現在情況極其危急,必須有家屬簽字。”醫生急得直跺腳。
我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任由眼淚混著血水砸在枕頭上。
“我自己簽。”
“他們......不會管我的。”
醫生愣住了,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那道薄薄的藍色簾子。
隔壁傳來沈書遙虛弱的聲音。
“廷霄,你還是去看看妹妹吧,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別胡說。”
霍廷霄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裏透著失而複得的慶幸。
“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絕對不會再讓你出事。”
“至於安泠,等她醒了我任她打罵就是了。”
聽到這些話,護士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拿著手術同意書和筆,手都在發抖。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在上麵歪歪扭扭地簽下沈安泠三個字。
沒有麻藥。
因為我的身體指標已經無法承受麻醉的風險。
冰冷的器械探入身體的那一刻。
我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咬得鮮血淋漓,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所有的疼痛都被我生生咽進了肚子裏。
從前那個稍微磕碰一下,就要在霍廷霄懷裏撒嬌半天的沈安泠,已經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在了這場車禍裏。
手術做了整整兩個小時。
結束的時候,我已經瀕臨休克。
醫生護士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破碎的瓷娃娃。
充滿同情,又小心翼翼。
“沈小姐,手術很成功,但您流產傷了根本,需要好好靜養。”
護士一邊給我擦拭身上的血跡,一邊哽咽。
“需要我幫您把家屬叫過來嗎?”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白熾燈,緩緩搖了搖頭。
“不用了。”
“護士,麻煩你,幫我轉去走廊盡頭最偏僻的普通病房。”
“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我流產的事。”
護士擦眼淚的動作停住,欲言又止。
“好,我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