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倒計時最後一天。

清晨，我發現自己失去了味覺。

女傭端來的皮蛋瘦肉粥，喝在嘴裏就像是在嚼白蠟。

不僅如此。

我的視力也開始變得模糊。

看東西總是帶著一層灰蒙蒙的濾鏡。

我知道，這是靈魂在逐漸抽離肉體的征兆。

樓下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今天是蘇杳杳的收養紀念日。

桑家包下了本市最豪華的酒店辦晚宴。

但在下午，家裏會先舉行一個小型的親友聚會。

我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每走一步，關節都發出酸澀的抗議聲。

客廳裏已經來了不少親戚和世交。

他們圍著蘇杳杳，誇讚她出落得水靈。

沈若微和桑雲川滿臉紅光，接受著眾人的道賀。

“雲川，你們家杳杳真是越長越漂亮了。”

“是啊，脾氣又好，比你們家那個大女兒強多了。”

“噓，小聲點，桑祈那孩子心思重，聽見了又要鬧。”

這些閑言碎語一字不落地飄進我的耳朵。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覺得委屈。

但現在，我隻覺得吵鬧。

我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桑淮麵前。

他正端著酒杯，和幾個朋友談笑風生。

看到我，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下來了？”

“去把衣服換了，家裏有客人，別丟人現眼。”

我沒有理會他的指責。

“哥哥，你之前拆了圍巾，給她編了手套。”

“現在還剩半天時間。”

“你能不能重新給我織一條圍巾？”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聽起來像是在念台詞。

桑淮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桑祈，你是不是瘋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是吧？”

他的聲音沒有控製住，引來了周圍客人的側目。

桑雲川見狀，立刻沉著臉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

他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警告我。

“桑祈，你給我回房間去。”

“有什麼事，等今天過了再說。”

我轉頭看向桑雲川。

“爸爸，你之前摔斷了那個木雕。”

“你能不能再給我刻一個？”

桑雲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覺得我在故意落他的麵子。

“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

“我都說了，等過了今天！”

“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你就不能消停一天嗎？”

蘇杳杳看到這邊的動靜，急忙跑了過來。

她手裏拿著一雙精致的羊毛手套。

“姐姐，你別逼爸爸和哥哥了。”

“這雙手套是哥哥給我編的，我很喜歡。”

“可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我送給你好不好？”

她把手套遞到我麵前，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

周圍的親戚紛紛搖頭歎息。

“杳杳這孩子太善良了。”

“桑祈也太不懂事了，哪有做姐姐的去搶妹妹的東西？”

“就是，一天到晚爭寵，真是被慣壞了。”

我看著那雙遞過來的手套，沒有接。

“我不要你的手套。”

“不是親手為我做的，沒有用。”

“契約是認人的。”

我再次嘗試把七年之約的嚴重性說出來。

“如果今天十二點前不補齊。”

“我就......”

死字還沒說出口，天空突然響起一聲炸雷。

強製條例的反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眼前猛地一黑，劇烈的眩暈感瞬間吞沒了我的意識。

雙腿一軟，我直接倒了下去。

倒下的瞬間，我沒有聽到家人的驚呼。

隻聽到了蘇杳杳被雷聲嚇到的尖叫聲。

“啊！好可怕的雷！”

當我再次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房間的床上。

家庭醫生正在收起聽診器。

桑雲川和沈若微站在床邊，臉色都很不好看。

“醫生，她沒事吧？”

醫生搖了搖頭。

“桑先生，桑太太，桑小姐的身體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沒有低血糖，也沒有貧血。”

“剛才突然暈倒，可能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大，或者是裝的。”

最後兩個字，醫生說得很猶豫。

但在桑雲川和沈若微聽來，卻成了鐵證。

桑雲川冷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

“為了毀掉杳杳的宴會，她真是什麼招數都用得出來。”

沈若微也是一臉疲憊。

“祈祈，你真的太讓媽媽寒心了。”

“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不管你了。”

“客人們還在樓下等我們，杳杳也需要我們陪著。”

“你就好好在房間裏反省吧。”

他們甚至沒有問我一句難不難受。

就帶著醫生匆匆離開了房間。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

我的聽覺也開始逐漸消退了。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

晚上八點。

距離十二點，還有四個小時。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生命力從指尖一點點流逝。

夠了。

七年。

我終於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