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鮫珠攢齊的當晚,我沒有睡覺。
我把一百零八顆鮫珠整齊地排列在床底的木盒裏。
幽藍的光芒在黑暗中流轉,像是一片微縮的海。
飛升的陣法需要以極寒之氣催動。
楚家別墅的地下冷庫,是最好的地點。
我換上一件白色的棉質襯衫,將木盒抱在懷裏。
在此之前,我決定去做最後一次告別。
不是因為留戀,而是因為鮫人一族的規矩。
借了人類的因果,走之前,要把話說清楚。
我來到二樓的主臥門前。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楚澈正站在穿衣鏡前,往蒼白的臉頰上塗抹著粉底,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虛弱。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看到是我,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警惕。
“你來幹什麼?”
“我來找楚湘和晏姝。”我平靜地說。
楚澈冷笑一聲。
“她們不在,去幫我聯係國外的特效藥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楚瀾,你是不是覺得很委屈?”
“明明你才是真少爺,明明晏姝是你未婚妻。”
“可惜啊,她們就是犯賤。隻要我裝一裝可憐,她們就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湊過來。”
他挑釁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發火。
如果是以前,我或許會憤怒。
但現在,我隻覺得他像個跳梁小醜。
“所以呢?”
楚澈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平靜。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她們回來了。
楚澈眼神一閃,突然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哥哥,你別打我!”
他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去。
這裏是樓梯口。
他算準了角度,順著台階滾了下去。
“阿澈!”
剛進門的晏姝和楚湘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晏姝瘋了一樣衝過來,抱起地上的楚澈。
楚澈額頭磕破了,流著血,虛弱地靠在她懷裏。
“姝姐姐......不怪哥哥,是我自己沒站穩......”
楚湘幾步跨上樓梯,雙眼猩紅地盯著我。
“楚瀾!你瘋了嗎?!”
“醫生說他經不起任何外傷,你為什麼要推他?”
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我沒推他。他自己滾下去的。”
“你還撒謊!”
楚湘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裏回蕩。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真疼啊。
這是我回楚家以來,她第一次動手打我。
我慢慢轉過頭,看著似乎呆愣住的楚湘。
“我說了,我沒推他。”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說完,我不受控製地一巴掌揮向楚澈。
大概是這具身體積壓的憤怒,再也壓不住了吧。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楚澈被打得後退了一步,滿臉震驚。
“你敢打我?”
樓下的晏姝也怒了。
她把楚澈交給傭人,大步走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楚瀾,你簡直無藥可救!”
“既然你這麼惡毒,那就去地下冷庫裏好好反省!”
“不到明天早上,誰也不準給他開門!”
晏姝像拖著一件破布一樣,將我拖進了地下室。
冷庫的鐵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黑暗和極寒瞬間將我包圍。
我聽到晏姝在門外冷冷地說:
“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出來。”
腳步聲遠去。
我坐在結冰的地板上,抱緊了懷裏的木盒。
真好。
連借口都不用找了,她們親自把我送進了飛升的陣眼。
我打開木盒,一百零八顆鮫珠懸浮在半空,將冷庫照得透亮。
極寒之氣順著我的皮膚滲入骨髓,人類的軀殼開始寸寸碎裂。
我的雙腿逐漸並攏,化作一條閃爍著銀藍色光芒的雄健魚尾。
陣法啟動。
剝離肉體的痛苦如同淩遲,但我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我看著頭頂的鐵門,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晏姝,楚湘。
希望這樣的懲罰,你們能滿意。
......
一個小時後,鐵門鎖頭轉動的聲音響起。
門被推開。
晏姝和楚湘出現在門口。
楚湘手裏拿著一件厚外套,冷著臉開口:“現在知道錯了嗎?”
晏姝端著一碗熱湯,緊跟著蹙眉:
“隻要你給阿澈道個歉,我們就放你出來。”
但沒有人回答她們。
兩人推門走進去。
下一秒,她們看到了冷庫角落裏那具蜷縮僵硬的屍體。
兩個人瞬間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