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邁巴赫停在了一棟帶花園的三層別墅前。
這是我曾經在夢裏描繪過無數次的家。
隻不過現在,男主人換了。
顧清霜推開門。
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
“清霜,你回來了。”
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
宋星澈穿著休閑睡袍,踩著拖鞋迎了出來。
他走到一半,腳步猛地頓住。
視線越過顧清霜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宋星澈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微微握拳,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是......”
顧清霜下意識地側過身,擋在宋星澈麵前。
這是一個純粹的保護姿態。
“星澈,別怕。”顧清霜放柔了聲音。
“他是蕭衍。”
宋星澈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眼眶瞬間紅了,身體微微發抖,卻沒有失態地大鬧。
反而上前一步,從顧清霜身後探出頭。
“蕭先生,你竟然還活著。”
宋星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
“太好了,清霜這幾年一直為你自責,現在她終於可以解脫了。”
他笑得勉強,卻極力展現著善意。
“快進來吧,外麵風大。”
宋星澈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嶄新的灰色拖鞋。
“這是我前幾天剛買的,還沒穿過,蕭先生先將就一下。”
我看著那雙拖鞋。
旁邊並排擺著兩雙情侶款拖鞋。
一雙女款,一雙男款。
我這個名義上的原配,此刻倒成了一個需要被男主人招待的訪客。
“謝謝。”我低聲說。
換好鞋,走進客廳。
牆上掛著顧清霜和宋星澈的巨幅合影。
沙發上扔著宋星澈的劇本和顧清霜的風衣外套。
每一個細節,都在向我宣告他們的親密。
“蕭先生一定累了吧,我去給你收拾客房。”
宋星澈轉身走向一樓最偏僻的那個房間。
顧清霜拉住他的手。
“讓阿姨去弄就行了,你今天陪我跑了一天宣傳,去休息。”
宋星澈搖搖頭,溫聲說。
“阿姨已經睡了,蕭先生好不容易回來,我作為男主人,應該好好招待的。”
他刻意咬重了“男主人”三個字。
雖然語氣溫和,卻像是一根軟綿綿的針,紮進我的心裏。
他是個好人。
他沒有對我惡語相向。
他隻是在捍衛自己的領地。
顧清霜看著他,眼底滿是疼惜。
“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又恢複了冷淡。
“客房在走廊盡頭,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說完,她牽著宋星澈的手,朝二樓的主臥走去。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聽著樓上傳來關門的聲響。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連呼吸都牽扯著痛。
我走進那間客房。
房間很幹淨,但透著一股常年不住人的清冷。
我坐在床邊,看著自己虛幻了一瞬的手指。
船票的代價正在慢慢侵蝕我的身體。
第二天清晨。
我被樓下廚房的聲音吵醒。
走下樓,看到宋星澈圍著圍裙在煎蛋。
顧清霜從身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怎麼起這麼早?”顧清霜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想給你做早餐嘛。”宋星澈笑著推開她。
“別鬧,蕭先生還在呢。”
顧清霜的動作一頓。
她鬆開手,轉頭看到站在樓梯口的我。
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起了就過來吃飯吧。”
餐桌上。
宋星澈給我端來一碗皮蛋瘦肉粥。
“蕭先生,不知道你的口味,我就隨便做了一點。”
我低頭看著粥裏的蔥花。
“我不吃蔥。”我輕聲說。
顧清霜眉頭微皺。
“星澈辛辛苦苦做的,你挑剔什麼?”
她把一盤剝好的蝦推到宋星澈麵前。
“別管他,你多吃點。”
我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咽下那些帶蔥的粥。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曾經,顧清霜為了記住我的忌口,在手機備忘錄裏寫了整整兩頁。
現在,她連我不吃蔥都忘了。
“清霜,我想吃那個小籠包。”宋星澈指了指遠處的籠屜。
顧清霜立刻起身去拿。
轉身的時候,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我手邊的玻璃杯。
杯子碎在地上。
水花濺起,幾塊碎玻璃劃破了我的小腿。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宋星澈驚呼一聲。
顧清霜臉色大變,猛地丟下小籠包,一把將宋星澈拉到身邊。
“有沒有燙到?有沒有劃傷?”
她緊張地上上下下檢查宋星澈。
完全沒有看一眼,正坐在玻璃渣裏,小腿流血不止的我。
“我沒事。”宋星澈躲在顧清霜身側,臉色蒼白地指了指我。
“清霜,蕭先生受傷了。”
顧清霜這才轉過頭。
她看著我流血的腿,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醫藥箱在電視櫃下麵,你自己處理一下吧。”
她說完,直接扶著宋星澈的手臂。
“我送星澈去樓上換衣服,免得踩到玻璃。”
她護著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我坐在餐椅上,看著地上的鮮血。
傷口很深。
可是,為什麼我感覺不到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