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剛走下樓,就看到客廳裏堆滿了紙箱。
許珩的助理正在指揮傭人搬東西。
全是我房間裏的衣物和書本。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傭人把我的東西胡亂塞進防塵袋裏。
許瑤穿著寬大的睡衣,坐在沙發上喝牛奶。
看到我,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姐姐,你醒啦。”
“醫生說我需要多曬太陽,二樓朝南的那間主臥采光最好。”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無辜。
“哥哥和硯哥哥都同意讓我搬進去了。”
我轉頭看向正從門外走進來的許珩。
他手裏拿著幾份文件,看到我站在樓梯上,腳步頓了一下。
“黎黎,瑤瑤的病情惡化了。”
許珩避開我的視線。
“她晚上睡不好,需要一個安靜向陽的環境。”
“一樓的客房我讓人重新布置過了,你先委屈幾天。”
那間主臥,是我剛回許家時,許珩親自為我挑選的。
他說那是整個家裏最溫暖的房間。
他說我要把以前缺失的陽光都補回來。
現在,他親手把我的東西扔了出來。
我走下樓梯,目光落在一個被摔在角落的紙箱上。
裏麵滾出來一個手工木雕的八音盒。
那是許珩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雕的是一個坐在礁石上的小美人魚。
此刻,美人魚的尾巴斷成了兩截。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半截斷尾。
許珩看到了,眼神閃過一絲懊惱。
“傭人不小心弄壞的。”
他走過來,想從我手裏拿走八音盒。
“壞了就扔了吧,回頭哥給你買個更好的。”
“限量版的水晶八音盒,好不好?”
我躲開他的手。
捏著斷尾的邊緣,木刺紮進指腹,微微刺痛。
我閉上眼,仔細感受著心裏的情緒。
委屈?憤怒?
有一點,但很微弱。
不足以凝結成鮫珠。
我睜開眼,把八音盒放回箱子裏。
“不用了,我不需要八音盒了。”
許瑤在沙發上輕咳了一聲。
“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要那個房間的。哥哥,你還是讓姐姐住回去吧,我隨便住哪裏都可以的......”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許珩立刻緊張地走過去,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別胡思亂想,你是病人,最需要休息。”
“黎黎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一絲警告。
“對吧,黎黎?”
我看著他們兄妹情深的樣子,點了點頭。
“嗯,我沒生氣。”
我是真的沒生氣。
因為我發現,他們不管做什麼,都已經無法讓我感到切膚之痛了。
這真是一個糟糕的發現。
沒有痛感,就無法流下最後一顆鮫珠。
中午,傅硯來了。
他帶了一套高級定製的禮服,徑直遞給許瑤。
“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陪我出席。”
許瑤驚喜地接過禮服,隨即又有些遲疑地看向我。
“可是......這不是姐姐該去的場合嗎?”
傅硯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她去不去無所謂。你不是說想多看看外麵的世界嗎?我帶你去。”
他轉頭看向我,像是在下達通知。
“你今晚留在家裏。瑤瑤身體弱,不能受刺激,你別去礙她的眼。”
我坐在餐桌旁,平靜地喝著粥。
五天前,他還在規劃我們婚後要參加的第一次晚宴。
他說要讓我成為全場最矚目的傅太太。
現在,他讓我留在家裏,免得礙眼。
“好。”我咽下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
傅硯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他走到我身邊,從口袋裏拿出一把車鑰匙,放在桌上。
“昨天借了你的戒指,這是補償。”
“最新款的跑車,你不是一直想要嗎?”
我看著那把閃閃發光的車鑰匙。
他總是剝奪我最珍視的東西,然後用自已我是的補償來打發我。
我把車鑰匙推回去。
“我不會開車。”
傅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許黎,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肯補償你,是看在你是我未婚妻的份上。你非要擺出這副怨婦的樣子給誰看?”
他猛地湊近我,壓低聲音。
“瑤瑤快死了,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笑了。
“我很同情她。”
“所以,你們還能為她做些什麼?”
傅硯愣住了。
他大概沒見過我用這種冷漠又期待的眼神看他。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站起身,越過他走向那間狹窄的客房。
“隻是覺得,你們對她的好,還不夠徹底。”
這話不知怎麼惹惱了他。
傅硯緊緊蹙起眉。
“你沒必要這樣欲擒故縱。”他語氣裏帶著責怪,
“我隻是想在她最後的日子裏,多陪陪她。我又不是真的不要你了。”
我輕歎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我是真心實意的,怎麼落到他眼裏,就成了欲擒故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