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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死後,丈夫在院裏種了一棵梨樹。

他說,樹開一次花,就算我回家看他一次。

六年來,他每天親手澆水,下雪了也要撐傘護著。

今年梨樹第一次結果。

我舍掉自己的來生,換了七天還陽。

出發前還特意問鬼差,死人回來,能不能吃東西。

我想嘗嘗他種的梨。

可到了舊居,院門上已經換了姓氏。

丈夫正站在梯子上摘果子,底下的女人扶著梯腳,仰頭朝他笑。

“你以前不是說,這棵樹誰也不許碰?”

他挑了最大的一個,放進她掌心。

“你不一樣。”

女人咬了一口,皺眉嫌酸。

他立刻說:“那就砍了,明年種你喜歡的櫻桃。”

我站在門外,低頭看著手裏特意買來的果籃。

原來我回來得不巧。

梨子剛熟,種樹的人就不想等了。

......

“誰在門外站著?”

院門從裏麵被一把拉開。

謝祈安手裏還拿著那半個被嫌棄發酸的梨。

他隨口問出的語氣帶著慣有的溫和。

卻在目光觸及我的那一瞬間。

徹底凝固。

手裏的半個梨脫力般砸在了青石板上。

滾了兩圈,沾滿了泥土。

他張了張嘴。

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平靜地看著他,握緊了手裏特意帶來的空果籃。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是我。”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謝祈安的眼眶瞬間充血通紅,他往前邁了一步,手伸在半空又停住。

仿佛怕碰碎了一個幻影。

“知意?”

底下的女人探出頭來。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然後很自然地抓住了謝祈安的衣角。

“祈安,這是你朋友嗎?”

謝祈安渾身一僵。

他回頭看了看那個女人,又轉頭看向我。

眼底的狂喜退去,被一種深切的慌亂和愧疚取代。

我低垂著眼。

在心裏把早就對鬼差背好的台詞念了出來。

“我當年在海邊沒死,被海浪卷到了一個漁村。”

“撞到了頭,失憶了。”

“最近才剛剛想起來。”

謝祈安的手垂了下去,緊緊攥成拳頭。

他看著我,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失而複得的震驚,但更多的是無措。

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有些不安地往他身後躲了躲。

謝祈安反手護住了她。

這個動作很輕,但我看得很清楚。

“知意,對不起。”

謝祈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厲害。

“六年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把女人往前輕輕帶了帶。

“這是溫予夏。”

“我們,準備下個月結婚了。”

我看著他。

那個曾經說沒有我活不下去的男人。

現在正用一種防備又愧疚的姿態,護著另一個女人。

我強忍著心口被撕裂的鈍痛。

把那個空果籃換到左手。

“挺好的,恭喜你們。”

溫予夏的臉色有些蒼白,她顯然已經猜到了我是誰。

她咬著下唇,眼神有些無助。

謝祈安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拿出手機。

“我先給爸媽打個電話,他們如果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

他撥通了沈家父母的電話。

電話那頭接得很快。

謝祈安開了免提。

“爸,媽,是我。”

“祈安啊,怎麼了?是不是和夏夏定好試婚紗的時間了?”

我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透著真切的喜悅。

謝祈安看了我一眼,聲音壓得很低。

“媽,知意回來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很久,才傳來我父親有些顫抖的聲音。

“你,你說什麼胡話?”

“是真的,她當年沒死,失憶了,現在就在我麵前。”

電話那頭傳來東西打碎的聲音。

接著是我母親壓抑的哭聲。

但我聽到的下一句話,卻讓我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那夏夏怎麼辦?”

我母親帶著哭腔問。

“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這孩子心眼實,她知道了得多難過啊。”

謝祈安沒有說話。

溫予夏在一旁紅了眼眶,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站在那裏。

就像一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

謝祈安又撥通了我最好閨蜜喬蔓的電話。

喬蔓也是相同的反應。

“知意沒死?太好了!”

但緊接著,她的語氣就變得遲疑。

“可是祈安,你和夏夏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我都看在眼裏。”

“知意這個時候回來,會不會鬧啊?”

我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不會的。”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我看著謝祈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這次回來,隻是為了辦一下戶口恢複手續。”

“順便,看看大家。”

“七天後我就走,去別的城市生活,不會打擾你們。”

所有人都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謝祈安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輕鬆,但也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落。

“外麵風大,先進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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