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停下腳步,回頭死死盯著裴遊川。
那塊玉髓,是當年我拚著半條命從極寒之地取回來的。
如今我妖力盡失,唯有靠這塊玉髓散發的暖意,才能勉強抵禦體內亂竄的冷氣。
如果玉髓被毀,我絕對熬不過今晚的飛雪。
裴遊川見我停下,以為他的威脅奏效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嗤笑。
“怎麼。怕了。”
他大步走上樓梯,徑直推開我的房門。
幾秒鐘後,他手裏拿著那塊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暖玉走了出來。
“這塊石頭看著倒是不錯,剛好小雅說她晚上睡覺覺得冷,這石頭就給她用吧。”
裴遊川隨手將玉髓拋給樓下的宋雅。
宋雅穩穩接住,捧在手心裏,笑得一臉嬌媚。
“哇,好暖和呀。謝謝遊川哥。”
我看著那塊玉髓在宋雅手裏散發著光芒,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被徹底抽幹。
“那是我的東西。”
我聲音沙啞,邁步想要去搶回來。
謝驚塵卻橫跨一步,嚴嚴實實地擋在宋雅麵前。
“沈雲初,你鬧夠了沒有。一塊破石頭而已,小雅喜歡,送給她怎麼了。你平時不是很大方嗎,現在裝什麼小氣。”
他語氣裏的理所當然,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著我的血肉。
我仰起頭,看著謝驚塵那張俊逸的臉。
“謝驚塵,你曉得那是什麼嗎。”
“我管它是什麼。”
他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七年前,謝驚塵所在的實驗室突發大火。
整個實驗樓被烈焰吞噬。
是我冒著被天道反噬的風險,衝進火海,為他擋下了致命的燒傷。
我的後背至今還留著大麵積無法愈合的焦痕。
那塊玉髓,不僅能禦冷,更是壓製我背部灼痛的唯一靈物。
如今玉髓離體,背後的焦痕開始瘋狂地叫囂起來。
鑽心的灼痛讓我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我扶住樓梯扶手,指甲深深嵌入木頭裏。
“把它還給我。沒有它,我會痛死。”
我的額頭疼得冒出了冷汗,聲音都在顫抖。
宋雅躲在謝驚塵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委屈巴巴地開口。
“雲初姐姐,你別嚇我。這不過是塊普通的暖石,怎麼可能會痛死人呢。你是不是又在編故事了呀。”
“她除了會演戲,還會幹什麼。”
謝驚塵嗤笑一聲,看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嫌惡。
“沈雲初,你真是越來越下作了。為了霸占一塊石頭,連這種謊話都說得出口。”
背部的灼痛越來越烈,仿佛有一團火在啃食我的脊骨。
我終於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台階上。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濺在潔白的羊絨地毯上,宛如一朵刺目的紅梅。
大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蕭扶光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極為短暫的猶豫,但很快又被冷漠掩蓋。
“你又在耍什麼苦肉計。吐點血就能證明你要痛死了。現在的特效血漿倒是做得逼真。”
裴遊川從樓上走下來,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把地毯弄臟了,你負責洗幹淨。別指望家政阿姨會幫你收拾爛攤子。”
他們三個人,沒有一個人上前扶我一把。
甚至連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我趴在冰冷的台階上,手指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謝驚塵。”
我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牆上掛著的一幅畫。
那是我當年為了救他,被燒光了半身皮毛後,他親手為我畫的畫像。
畫裏的我穿著一件華麗的防火披風,遮住了所有的傷疤。
那時候,他捧著我的臉,哭得像個孩子。
“初初,以後我就是你的鎧甲。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傷。”
我看著畫,又看向冷酷無情的謝驚塵。
“你還記得,我背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嗎。”
謝驚塵聞言,臉色驟然一沉。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衣領,將我半個身子提了起來。
“沈雲初,你是不是非要一次次提醒我,你對我有多大的恩情。”
“是,當年火災是你救了我。但這些年,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你現在拿舊情來要挾我,你不覺得難看嗎。”
他狠狠一推,我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背重重地撞在樓梯扶手上。
結痂的焦痕瞬間裂開,鮮血浸透了衣服。
極致的痛楚讓我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宋雅走上前,假裝好意地伸手想要拉我。
“雲初姐姐,你別這樣,驚塵哥也是氣壞了。你起來,我看看你傷到哪裏了。”
她的手看似不經意地扯住了我後背的衣料。
隻聽“嘶啦”一聲。
我本就單薄的毛衣被撕開了一大道口子。
大片猙獰可怖的暗紅色焦痕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啊。”
宋雅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尖叫,猛地後退了幾步,捂住眼睛。
“好可怕。怎麼會有這麼惡心的疤。”
謝驚塵和裴遊川也看到了我背上的傷痕。
謝驚塵的眼中沒有半分憐惜,隻有深深的厭惡。
他偏過頭,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睛。
“沈雲初,你把自己弄得這麼惡心,是故意來倒人胃口的嗎。”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宋雅身上,將她護在懷裏。
“小雅別怕,不看她。”
我趴在地上,聽著他們對我的羞辱,心底反而平靜了下來。
疼到極致,便再也感覺不到疼了。
我慢慢爬起來,沒有攏起破碎的衣服,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謝驚塵,這傷,是你給的。”
“從今往後,我們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