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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沒去睡覺。

我回房間換了衣服,拿上車鑰匙。

走到玄關的時候,陸景行攔住了我。

“去哪?”

“回家。”

“我跟你說過了,媽在休息。”

“我就回去看一眼,不吵醒她。”

他擋在門前,身形高大,將門堵得嚴嚴實實。

“明霜,你別這麼偏激。你現在這個狀態,開車很危險。”

他伸手要拿我的鑰匙。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陸景行,讓開。”

我們對峙著。

空氣裏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沒有發火,甚至連聲音都沒提高。

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陪你去。”

他妥協了,從鞋櫃上拿起他的車鑰匙。

“坐我的車。”

這不是妥協,這是監視。

但我沒有拒絕的資本。

車子駛出小區,開上環城高架。

車廂裏安靜得可怕。

我轉頭看向窗外,腦子裏全是裴令儀那張臉。

小時候,我不吃香菜。

隻要碗裏有一點綠色,我就會幹嘔。

裴令儀不會打我,也不會罵我。

她隻會坐在桌子對麵,冷冷地看著我。

“吃下去。”

我不吃,她就不收碗。

從晚上六點,坐到夜裏十點。

飯菜都結了白花花的油塊。

她把香菜剁碎,拌在米飯裏。

“咽下去。”

我哭著吃進去,然後吐了一地。

她沒有一絲波動,重新盛了一碗,連同那些嘔吐物的氣味一起擺在我麵前。

“繼續吃。”

那種被絕對權力碾壓的恐懼,刻進了我的骨髓。

這樣一個女人,會在寄給我的餛飩裏,貼心地剔除所有香菜?

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荒謬。

車子在別墅區停下。

陸景行解開安全帶,看了我一眼。

“收起你那些被害妄想,別讓爸生氣。”

我推開車門,沒理他。

走到大門前。

這門裝的是智能鎖。

我習慣性地伸出右手食指,按在指紋識別區。

滴。

紅燈亮起。

機器發出冰冷的女聲:指紋未錄入。

我愣了一下。

換了中指。

滴。指紋未錄入。

我連續試了四個手指。

全被清空了。

陸景行站在我身後,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

他伸手,按了自己的指紋。

滴。綠燈亮起。

門開了。

他的指紋還在,我的沒了。

我站在門口,手心全都是冷汗。

這不僅僅是不讓我進門。

這是在抹除我屬於這個家的痕跡。

“哢噠”一聲,裏麵的木門開了。

一個穿著素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玄關。

阮微月。

傅南陔帶了五年的女徒弟。

她笑得很溫柔,眼角眉梢都透著乖巧。

“師姐,景行哥,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看著她腳上那雙粉色的拖鞋。

那是裴令儀的專屬拖鞋。

裴令儀有潔癖,她的東西,絕對不許別人碰。

“你怎麼穿著我媽的鞋?”

阮微月的臉色僵了一下,有些局促地往後縮了縮腳。

“對不起師姐。我自己的鞋剛才洗洗手間的時候弄濕了,老師讓我先換上師母的。”

老師。

叫得多親熱。

“我媽呢?”

我沒換鞋,直接踩著高跟鞋走了進去。

客廳裏沒有裴令儀的身影。

陽台上,傅南陔正拿著剪刀修剪一盆羅漢鬆。

他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戴著金絲眼鏡,儒雅到了極點。

聽到聲音,他轉過頭。

放下剪刀,摘下手套。

“怎麼還是跑回來了?景行沒勸住你?”

他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慢條斯理,動作優雅。

“媽在哪,我要見她。”

我盯著他的背影。

傅南陔擦幹手,轉過身,無奈地笑了。

“真是不巧,你媽半小時前出門了。”

“去哪了?”

“去南山寺了。她說最近心浮氣躁,去那邊報了個七天的禪修班。”

“你電話裏不是說她在午睡?”

“她睡醒了,臨時決定的。”

這謊撒得連草稿都不打。

“我給她打電話。”

我拿出手機,撥號。

關機。

“別打了。”傅南陔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禪修班規矩嚴,進去就要上交手機,斷絕凡塵俗事。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

南山寺確實有這個規矩。

但他這個借口找得太完美了。

完美到仿佛早就準備好了。

我不死心。

徑直走向一樓的主臥。

推開門。

房間裏收拾得一塵不染。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第一個抽屜。

那是一個紅木的首飾盒。

我打開蓋子。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串紫檀木的佛珠。

每一顆都盤得油光水滑。

這是裴令儀的命根子。

她信佛,這串佛珠是從普陀山求來的,大師開過光。

她不管走到哪,哪怕是洗澡睡覺,都絕對不會摘下來。

去禪修,竟然不帶佛珠?

我把佛珠拿出來,轉身走向客廳。

“爸。”

我把佛珠舉到他麵前。

“她去禪修,為什麼不帶這個?”

傅南陔抬起頭,看了一眼那串佛珠。

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哦,那個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昨晚串珠的線斷了一根,她怕在寺裏幹活的時候散了,就放在家裏,讓我明天拿去重新穿。”

他喝了一口茶。

“明霜,你這像審犯人一樣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他放下茶杯,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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