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顧鶴聞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他扯開西裝領帶，額頭的青筋跳動了兩下。

“保安。”

門外衝進來兩個穿著黑衣的安保人員。

“把她給我拖出去。”

“顧家的喪事，不需要這種畜生來沾手。”

兩個保安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常年不見陽光，身體輕得像一張紙。

幾乎沒費什麼力氣，雙腳就懸了空。

“放開。”我掙紮了一下。

顧鶴聞冷冷地看著我。

“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裏？”

“爸媽臨終前最後一麵，你連下樓看一眼都不願意。”

“護工去敲你的門，你反鎖著，在裏麵裝死。”

“現在跑出來裝什麼孝女？”

我被拖拽著往後退。

鞋底在粗糙的地毯上磨出刺耳的聲響。

我想起爸媽走的那天夜裏。

其實我根本沒有鎖門。

我就坐在門後的地板上，背靠著木板，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

眼淚砸在地板上，沒有任何聲音。

我聽見外麵護工慌亂的腳步聲，聽見急救人員抬擔架的動靜。

我不能出去。

因為隻要我一出現，他們維持了三年的那種“我需要保護她”的鬥誌，就會瞬間崩塌。

我隻能在門後，陪他們走完了最後一程。

“不準趕她走。”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女聲。

一個舉著自拍杆的年輕女孩擠開記者，衝到最前麵。

“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她。”

女孩把手機屏幕對準我，滿臉義憤填膺。

“家人們，這就是顧瑜清。”

“她毀了兩位老人的一生，憑什麼拍拍屁股就能離開？”

“必須讓她跪在靈堂前，給老天爺磕頭認罪。”

周圍的記者紛紛附和。

“沒錯，這種社會敗類，絕不能輕饒。”

顧知嵐抬手示意保安停下。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我。

“聽到了嗎，顧瑜清。”

“這就是民意。”

“你把爸媽當成免費的保姆，吸幹了他們的血。”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真麵目。”

她伸手，狠狠扯了一下我衣領。

那是前天我自己去外麵買的一件黑色襯衫。

由於買得匆忙，吊牌上的價格標簽還沒剪幹淨。

顧知嵐捏著那個標簽，冷笑出聲。

“一件衣服八百塊。”

“爸媽活著的時候，一件毛衣穿了十年都舍不得扔。”

“你拿著他們的血汗錢，穿得倒是挺體麵。”

我看著她塗著精致正紅色口紅的嘴唇。

三年前。

媽剛做完手術在醫院躺著的那幾天。

我給顧知嵐打過一個電話。

那時候我還沒辭職，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整個人都在發抖。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裏全是歡快的電子樂和老外的笑聲。

“喂，清清，怎麼了？”

她語氣輕快，帶著幾分微醺。

“姐，媽的腿情況不太好，爸心臟也有點受不了。”

我蹲在醫院走廊的牆角，聲音壓得很低。

“你跟哥能不能抽空回來一趟？”

“我們商量一下後續的照顧方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後是她極其不耐煩的歎息。

“顧瑜清，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在巴黎參加時裝周，現在正陪著幾個大客戶。”

“你讓我現在飛回去？”

“媽的腿又不是絕症，請個護工不行嗎？”

我握緊手機。

“不是護工的問題，爸媽的情緒很不對勁......”

“行了行了。”她粗暴地打斷我。

“你年薪八十萬，連個保姆都請不起？”

“別什麼事都來煩我，我跟鶴聞賺的錢是用來做大事的，不是用來給他們擦屎端尿的。”

“你自己搞定。”

嘟。

電話掛斷了。

那是他們唯一一次聽見我求救的聲音。

也是最後一次。

我收回思緒，看向麵前的顧知嵐。

她眼裏的厭惡那麼明顯，仿佛我是某種惡心的病菌。

“衣服是用我自己的存款買的。”我說。

“還敢頂嘴。”

顧知嵐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靈堂裏回蕩。

我的臉偏向一邊，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

人群安靜了半秒，隨後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打得好，這種白眼狼就該打。”

顧鶴聞走過來，遞給顧知嵐一張濕紙巾。

“別臟了手。”

他轉過頭，看向那兩個保安。

“把她按在地上。”

保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腳踢在我的膝彎處。

我雙膝一軟，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膝蓋骨像是碎裂一樣疼。

“你今天不簽那份協議，就跪死在這裏。”顧鶴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