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哥哥死後第七天，我把他十六歲的兒子告上了法庭。

起訴書寫得很清楚：要求分割被繼承人名下兩套房產。

侄子跪在法院門口，抱著我的胳膊哭得渾身發抖：

"小叔，那是爸爸留給我的家，你可不可以不要搶我的家？"

我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去立了案。

律師都看不下去了，把我拉到一邊：

"林律師，孩子才十六歲。"

我沒理，執意立案。

果然，當天晚上視頻就上了熱搜。

評論區清一色兩個字：畜牲。

"親哥屍骨未寒你就搶孤兒的房子？"

"吸血鬼投胎都沒你狠。"

"這種人活著浪費糧食。"

侄子的班主任發了長文控訴我。

說孩子在學校被同學指著鼻子罵，問他小叔是不是人。

我媽從老家趕來，當著記者的麵抽了我一巴掌。

"你哥把命都給你了，你就這麼報答他？"

我沒哭，也沒解釋。

有記者追到我單位門口，話筒懟到臉上。

我隻說了四個字："依法辦事。"

官司打了兩年。

兩年裏我沒贏過一天輿論，卻贏了每一場庭審。

直到今天，我坐在鏡頭前，按下了直播鍵。

......

“林鶴川，你到底還想賺多少黑心流量才肯罷休？”

直播剛開三秒鐘，林星野一腳踹開我書房的門。

屏幕上湧進十萬人，彈幕密密麻麻，快得看不清字。

偶爾卡頓一下，能看到幾行鮮紅的大字。

“去死吧林鶴川。”

“搶自己侄子的救命錢，今天開直播是想帶貨嗎？”

“抵製這個毒叔叔，大家一起點舉報。”

我看著鏡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下。”我對林星野說。

林星野眼眶通紅，他今年高三，高瘦的身體緊繃著，骨節分明。

他指著攝像頭，聲音嘶啞。

“你還要臉嗎？這兩年你把我害得還不夠慘嗎。”

“因為你，我連考場都不敢進，走在路上都有人往我身上吐口水。”

“你霸占了我爸的房子，凍結了我爸的存款，現在還要在網上公開處刑我？”

他走過來，伸手要拔電源。

我按住他的手腕，稍微用力。

“我讓你坐下。”

林星野甩開我，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林鶴川，那是奶奶買給我爸的婚房，是我爸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你明明有工作有車有房，為什麼非要搶我的？”

“就因為我還沒成年，好欺負是嗎？”

我把紙巾遞給他，他一把打落。

這對話太熟悉了。

兩年前，在一審法庭的被告席上，他也是這樣哭著質問我。

那時候法官敲著法槌，提醒被告家屬控製情緒。

我在原告席上，麵無表情地遞交了所有財產保全申請書。

因為我的申請，林歸遠名下的兩套房產和一百萬存款被全數查封。

誰也動不了。

“今天開直播，不是為了帶貨，也不是為了道歉。”

我沒理會他的崩潰，直接對著麥克風開口。

“我把連麥功能打開了。”

“這兩年，在網上罵我最凶的人，寫長文控訴我的人，都可以申請上來。”

“我們當麵對質。”

彈幕停滯了一瞬，隨後爆發出更猛烈的辱罵。

“太囂張了，他是不是覺得打贏了官司就天下無敵了？”

“連麥就連麥，今天我非罵到他注銷賬號不可。”

林星野看著我，像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是不是有病？”

“你非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副冷血的嘴臉才滿意嗎？”

我點開後台列表，審核列表裏已經積壓了上千個連麥申請。

我滑動鼠標，在其中找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第一個連麥的，是你班主任，沈清霜。”

我點了接通。

屏幕一分為二，沈清霜戴著黑框眼鏡的臉出現在右側。

她身後的背景是學校辦公室。

連麥剛接通，沈清霜就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鶴川，你竟然還有臉開直播？”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沈老師，為人師表，注意情緒。”

沈清霜冷笑一聲。

“對你這種人，不需要講什麼情緒。”

“星野就在你旁邊吧？你讓他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林星野聽到沈清霜的聲音，委屈得直掉眼淚。

“沈老師，你別管我了，他就是個瘋子。”

我敲了敲鍵盤，把直播間的熱度推到最高。

“沈老師，你之前發在網上的那篇萬字長文，我看過了。”

“文筆不錯，轉發量破了十萬。”

“今天正好都在，你還有什麼想補充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