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十周年,我燉了一鍋湯,從早上熱到夜裏十一點。
陸聿白在電話裏說,疏月老毛病又犯了,讓我自己吃,別等。
我沒等,也沒哭,把屬於我的那雙筷子收進了抽屜最底層。
十年,我替他記住了所有日子,他隻記住了沈疏月的。
那天夜裏,我上樓拿出一隻很小的行李箱,這一回,我想替自己記一回。
......
早上六點,天剛亮,我去菜市場挑了一隻老母雞。
攤主問我今天什麼日子,買這麼多。我說結婚紀念日,十年了。
他笑著多送了我一把蔥,說十年好啊,不容易。
雞湯要小火燉四個鐘頭。陸聿白喜歡喝清的,我把浮油撇了三回。
糖醋排骨,清炒蝦仁,涼拌木耳,都是他愛吃的。
我愛吃的辣子雞,想了想,還是沒做,他聞不慣辣味。
上午十點,我剛把排骨下鍋,電話響了,是陸聿白。
“晚棠,疏月老毛病又犯了,我陪她在診所排隊。”
“你自己吃飯,別等我。”
電話那頭有個女聲,輕輕的,帶點鼻音。
“聿白哥,今天我生日,還要你跑一趟,對不起啊。”
“說什麼傻話。”
電話掛了。他沒問今天是什麼日子,我也沒提。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回廚房看了看火。湯還在咕嘟,挺香的。
中午,我把湯關了。傍晚,又開火熱了一遍。
兩個碗,兩雙筷子,我擺的整整齊齊,對麵那張椅子一直空著。
八點,九點,十點。牆上的鐘走的很穩,比我穩。
十點半,湯又涼了。我熱第三遍,雞肉早燉爛了,筷子一碰就散。
十一點,我關了火,沒有摔碗。
我把菜一盤一盤倒進垃圾桶,碗洗幹淨,擦幹,放回櫃子。
最後剩下我那雙筷子,紅木的,結婚那年買的一對。
他那雙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我這雙一直還在。
我拉開抽屜,把它放到最底下,壓在一疊沒用過的保修單下麵。
推上抽屜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我自己都沒聽清。
十二點過一刻,門響了。
他換鞋進來,身上一股診所的藥水味,混著一點奶油的甜。
“吃飯了嗎?”
他邊解領帶邊問,沒抬頭。
“嗯,你自己也可以的,十年了。”
他“哦”了一聲,什麼也沒聽出來,徑直進了廚房。
我聽見燒水壺響,又聽見他拉開櫃門,翻找什麼。
他翻出那包艾草泡腳包,是我上個月特意給他配的。
“疏月腳涼,醫生讓她每晚泡一泡,她一個人不會弄。”
“我煮好給她送過去,很快回來。”
他往保溫桶裏灌熱水,灌的很小心,生怕灑出來一滴。
“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又是不用等。十年裏,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說的很自然。
他不是壞人,他隻是從來沒想過,我也會冷。
門關上了,保溫桶也被帶走了。
我站在玄關,看著鞋櫃上的合照,看著客廳那盞我挑了半個月的燈。
沙發是我選的,窗簾是我掛的,連門口這塊地墊都是我買的。
可我站在這兒,像站在別人家門外,等著誰來給我開門。
我上樓,從衣櫃頂上拿下那隻行李箱。
二十寸,結婚第一年出差時買的,後來就再沒用過。
衣櫃裏衣服很多,裙子,大衣,還有他送的那條絲巾,我一件都沒拿。
隻拿了一件舊毛衣,灰色的,袖口起了球,是我嫁過來之前自己織的。
拉鏈拉上的時候,箱子還空著一大半。
行李箱尺寸很小,小到隻裝得下我自己。